从本章开始听六扇门第二次来人,是在半个月后。
这次来的捕快,和方伯谦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带队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姓周,叫周天赐。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腰间的官牌擦得锃亮,走路的姿势带着一股我是官差我怕谁的劲头。
他身后跟着两个捕快,一个端着刑具,一个抱着卷宗,排场比方伯谦还大。
周天赐走进客栈的时候,正赶上饭点。大堂里坐满了人,有本地的街坊,有过路的客商,还有几个慕名来瞻仰剑仙的江湖人。
周天赐扫了一眼大堂,目光在那些江湖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走到柜台前,把官牌往台面上一拍:掌柜的!南阳府六扇门办案!叫你们店里那个姓林的出来!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
几个江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默默放下筷子,往门口的方向挪了挪,不是要跑,是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官差让开位置。
佟湘玉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挤出笑容:这位官爷,您是不是弄错了?咱这店里住着几个客官,都挺安分的,
少废话!周天赐打断她,我接到线报,你们店里窝藏要犯!识相的赶紧交人,不然,他按了按腰间的佩刀,别怪我不客气!
白展堂从柜台后走出来,挡在佟湘玉面前,赔着笑:官爷,您消消气。咱这店小本生意,哪敢窝藏要犯啊?您说的那个姓林的客官,我给您叫出来,您当面问清楚,好不好?
周天赐斜了他一眼:你是管事的?
我就是个跑堂的。白展堂笑道,不过您要找的那位林客官,他确实住在后院。我这就去叫他,您稍等。
他转身往后院走去。走到后院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大堂,周天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堂中央,两个捕快站在他身后,一副今天非要带走个人的架势。
白展堂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周天赐,一看就是刚入行的愣头青,立功心切,不知道深浅。方伯谦那种老油条都知道先摸底,这小子直接上来就要拿人。
他走到林衍门口,敲了敲门:林先生,外面来了个六扇门的官差,说要见您。看那架势,是来拿人的。
门开了。林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裹着粗布的剑。
他拿人,有文书吗?
白展堂顿了一下:好像……没有。就拍了个官牌。
没有文书,就不是官府拿人。林衍说,是个人来找茬。
他迈步走向大堂。白展堂跟在后面,心里直打鼓。
林衍走进大堂的时候,周天赐正端着茶碗喝茶,架子摆得十足。看到林衍进来,他把茶碗一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姓林的?
嗯。
听说你在这镇上装神弄鬼,唬了不少人?周天赐站起来,走到林衍面前,本官奉六扇门之命,前来查办此案。你有两个选择:一是乖乖跟我回衙门走一趟;二是,他按了按腰间的刀,我请你走一趟。
林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很平淡:
你官牌借我看看。
周天赐一愣:你要看官牌?
嗯。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官差。
周天赐被这话激怒了,一把扯下腰间的官牌,举到林衍面前:看清楚了!南阳府六扇门,
他的话没说完。
林衍伸手,两根手指夹住那块鎏金官牌,轻轻一用力。
咔,
一声脆响。那块崭新的、擦得锃亮的鎏金官牌,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大堂里死一般安静。
周天赐低头看着手里那两半官牌,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官牌是真的。林衍把那半块官牌放回他手里,人就不跟你走了。
他转身,往大堂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回去告诉你上头,七侠镇,不归六扇门管。
周天赐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两半官牌,浑身发抖。他身后的两个捕快,脸色比他还要白。
大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林衍的背影消失在后院门帘后面,才有人敢喘气。
白展堂站在柜台后,看着周天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从柜台下摸出一块布,把周天赐手里那两半官牌包起来,递给他:官爷,收好。回去就说,路上摔的,别说是被人捏断的。
周天赐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他接过那块包着官牌的布,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客栈。
他身后的两个捕快,赶紧跟了上去。
大堂里,几个江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默默坐回座位,继续吃面。但他们的手,都在发抖。
一根手指捏断鎏金官牌……一个老江湖压低声音说,这他娘的,是神仙吧?
没有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七侠镇同福客栈,又多了一条传说。
周天赐走后,白展堂把地上的官牌碎片扫干净了。他扫得很仔细,连缝里的碎屑都抠了出来,不是怕留证据,是不想让林先生住的地方沾上这些晦气东西。扫完之后,他把簸箕端到灶房,倒进灶膛里,一把火烧了。李大嘴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白哥,你烧那个干啥?留着晦气。白展堂说,这种官牌,沾上了就不是好事。李大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镇上就传开了,六扇门的官差来同福客栈拿人,结果官牌被林先生用手指捏断了。消息传得飞快,到傍晚的时候,连镇外的驿站都知道了。有人吓得连夜收拾行李要走,被旁边的人拉住:你走啥?人家捏的是官牌,又不是你。你不懂!那人声音发颤,敢捏官牌的人,那是连官府都不怕的主!这种人的地界,咱们平头百姓待着,万一神仙打架殃及池鱼呢?这话在镇上转了一圈,又添了几个版本,最后变成了同福客栈那位,连皇帝老儿都不怕。
佟湘玉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差点没站稳。她扯着白展堂的袖子:展堂!这、这传得也太过分了!啥叫连皇帝老儿都不怕?!这要传进官府耳朵里,咱客栈还开不开了?白展堂倒是不慌:掌柜的,您放心。传得越离谱,官府越不敢动咱们。佟湘玉半信半疑:为啥?因为越离谱的传言,越说明咱们背后有人。白展堂压低声音,官府也是人,他们也会琢磨,要是这传言是真的呢?万一是真的,他们动了咱们,谁来担这个责?佟湘玉琢磨了一下,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还是不放心:那万一他们不琢磨呢?那他们就不是聪明人了。白展堂笑了笑,能在官场混到位置的,没有笨人。
夜里,林衍坐在屋里,面前放着那把剑。月光从窗纸漏进来,照在剑鞘上。他今天捏断那块官牌的时候,连一分力都没用上,那牌子太脆了,像是一块脆饼干。他想起白天那个捕快苍白的脸,还有他踉跄着走出门的背影。他其实不想这样。他只是不想被麻烦缠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双手在阿拉德的时候,握剑斩过无数使徒。如今在这个世界,它捏断过一块官牌,夹断过一柄剑,弹飞过一颗花生米。每一次出手,都是别人先找上门来的。他闭上眼睛,把剑放回床头。希望这一夜,能睡个踏实觉。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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