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换一个身份就变强 第72章 已经盖封的好弩也不能随便相信

第一批三百八十九具弩离开北山后，程砺以为至少可以把人手全部转去补造。

车队行至山下七码驿，却被陆行舟派出的快马追回。

原因不是新发现坏弩，而是封签规则有漏洞。

每车三方割角签能够证明车门是否开启，却不能证明箱内弩没有在装车前被替换。试弩坪到装车场之间有一段转墙，军器监按保密规程不许州府和边军人员同时进入。装车由监内军士完成，外部见证只能看封门。

在第一百零七具换号之后，任何一段不被共同看见的交接都可能成为换弩点。

蒋度怒道：“车已走了二十里，你现在说封签不够？”

“所以追回，不是宣称里面一定有问题。”陆行舟说，“开车复核的损失是一夜，若六十四具中有一具被换进去，损失可能是一队人。”

风险分层不能让他追求绝对无风险，却能让他比较一夜与战场失效的边界。三百八十九具是当前唯一能立即交付的军械，过度拆验同样会耽误边防。他提出只核对不可替代特征，不重新做全部试验。

每具弩的独立卡片记录了木纹、刀痕、铜郭边角与纸签拼口。车队回到装车场后，由原检查人、边军接收人和州府见证各抽一项核对。任何一项不符，再扩大检查。

第一车二十四具全部相符。

第二车第十一具的弩床尾刀痕与卡片不符。

蒋度脸上的怒意变成警觉。继续查，同车还有两具不符。三具都系着完整割角签，说明换弩发生在系签之前，或者有人重新获得了原纸角。

卡片保存在试弩坪，架位角贴在木架，弩身角随弩，第四角由记录人随身保管。要重拼一套，至少需要接触三处。

其中一名记录人昨夜回家照看病母，离监两刻钟。他的纸角装在腰袋，回来时未发现丢失。沈清辞检查纸边，发现角上有米浆薄膜。有人用湿气揭下原角，拓取形状后贴回，另制仿角。

仿角纸来自军器监旧验收册，纤维相同，肉眼难辨。

“以后不用纸。”程砺道。

陆行舟没有立刻换成更复杂的印。他让每具弩在合格后，由三名经办人共同在细绳上打不同位置的结，并把结距记录到卡片。纸角只作为外层，绳结距离与弩身孔位共同形成实物关系。想替换必须复制三人的结法和具体间距。

更重要的是，从试验台到装车箱不再经过无人共同见证的转墙。保密规程要求外人不得看见军械库内部结构，程砺便用高布障遮住无关区域，开一条只容单车通过的直线通道。州府与边军见证可以看着每具弩从台面进入箱，不必进入库房。

规程不是不能改，只是过去没人愿意为改动担责。

三具被换入的弩拆验后，一具是蒸老木，一具旧机牙，第三具表面无缺陷，却没有经过新流程。原先三具合格弩则在装车场北侧废绳房找到，说明换弩者仍在监内活动。

废绳房门锁没有撬痕，开门木牌记录祁山铸。

程砺当场废止祁山铸木牌的通行权限，所有门改由具体姓名双签。但门牌册很快出现麻烦：军器监夜间要跨房救火、修炉、抢料，若每次都等两名固定人开门，事故时来不及。

陆行舟没有把“所有权限收死”当成答案。他与程砺划分紧急权限：救火门可由任何两名在场匠人开启，开后必须留下铜响片；材料库仍需库吏与作房领班双签；总验房不得单独进入制造房。临时开门必须在一刻钟内补记实际人，不得再用匠号填空。

闻九椎把祁山铸旧木牌放入火盆，却被祁小满拦住。

“烧了它，八年里谁用过更查不清。”

木牌作为证物封存，权限从门锁中撤除，历史记录保留。

第一批弩重新装车用了整夜。复核共发现五具被换，其中三具风险件、两具未经检查件，没有钻孔弩。五具原合格弩全部找回，说明换弩者的目的不是立刻把六十四具塞进车，而是在试探新封签能否被突破。

他们正在学习每一项新规程。

陆行舟把这点写进放行意见：任何固定防伪方法一旦成为唯一标准，就可能被针对。真正可靠的不是某一枚印、某一种纸，而是多个现实主体在不同节点留下彼此独立的记录。

车队再次出发时，已比原计划晚了九个时辰。

蒋度没有再催。他派一名亲兵骑快马先回右营，要求军械库停止使用桓朔关防，改由现任三名库书各自实名接收。

亲兵在五码驿被人截杀。

马自行跑回，鞍袋中的停印文书不见了，只剩一枚桓朔关防印在血迹上。

截杀发生在青梧境内，不是北境游骑所为。有人必须让桓朔继续成为接收人。

祝巡核官决定亲自随第二批车去朔岭，第一批则增派州兵护送。陆行舟仍留在北山，因为一百一十一具尚未补齐。

他看着远去车灯，第一次明确感到身份切换带来的限制。掌柜时期，他可以调商路、算账期、找货源；现在交易留痕已经关闭，他能做的是军械工序。承谷和商会仍在现实中运转，却不能成为一支随叫随到的私人队伍。

第二日辰时，裴简宁却以异业公议席正式送来一份商会通报。

七箱失踪新铜件没有离开青梧。它们被一家名为“北岭材行”的空壳商号抵押给票号，抵押品登记为农具铜坯，现存州城西平码头。

这不是系统权限帮他找到的。

是他此前建立的商会规则在没有他亲自经营时继续产生结果。

裴简宁在通报末尾写道：席位代表共同规则，不代表你本人；证据由商会移交州府，承谷不参与军械扣押。

边界写得清楚。

陆行舟把通报交给程砺。

补造一百一十一具所缺的铜机，有了现实来源。

六箱新铜件被州府封存后，程砺没有直接拉回北山使用。岑越先按炉号、合金色泽和四角锤痕复验，商会见证人只核对箱号、抵押日期与重量，不评价军械质量。票号承认收箱时从未开封，只凭货票与商号印放款，因此承担的是抵押审查缺口，不是制造旧件的责任。六箱中有五百零四套完整机件，另有十六套磕损。陆行舟把可用、待修和证物分别列数，扣除已封存样件后，才允许合格铜件进入补造线。这样做又耗去两个时辰，却堵住了“追回赃物便天然合格”的新捷径。裴简宁也在回函中注明，北岭材行的债权暂冻结，商会不得以帮助军器监为名先行瓜分抵押物。赵七扣押码头经手人时，也只问谁开仓、谁看箱、谁收票，不让他们互相猜幕后。三名脚夫能证明第七箱夜里被单独抬走，却都没见到签收者面孔；票号柜吏只见过桓朔关防，没有见过桓朔本人。每份证词都被限制在亲眼所见之内，免得一个死者姓名再次替现实中的搬运者遮住去向。

可西平码头回报，七箱中只有六箱。

第七箱已在昨夜由桓朔签收，目的地不是朔岭，而是北山军器监西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