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琼 第7章:再见安心柔

第二天一早，亦仟是被赵平的呼噜声吵醒的。

吴昊已经起了，盘腿坐在床上调息，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李长青不在——他的长枪也不在，大概是天没亮就去了演武场。

亦仟翻身下床，刚洗了把脸，推开门，发现云依正蹲在门口，拿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前一亮。

“哥！”

云依换了身浅青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蹲久了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但脸上的笑一点没减。

“你今天没课对吧？”

“嗯。”

“那陪我去武器课！”云依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我打听过了，武器课允许旁听，只要不捣乱就行。”

武器课。他记得很清楚——武器课有两个教师，其中一个姓穆，是隐族的，可以从他那边入手，让神族吃个大亏。

上一世他知道得太晚了。

这一世，得提前接触。

“走。”亦仟拿起外袍披上。

云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笑弯了眼，拽着他就往外跑。

演武场在学院东侧，占地极广，青石铺地，两边立着兵器架，刀枪剑戟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新生已经站成了两排，约莫三十来人。云依挤进前排，回头冲亦仟比了个“你在那边等我”的手势，亦仟点点头，走到演武场边的老槐树下靠着。

前排的云依站得笔直，马尾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后排，念无悔抱着胳膊站着，依旧是那副谁也不理的表情，但亦仟注意到他今天选了最靠边的位置——这人习惯性地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两位教师站在队伍前方。一个四十来岁，国字脸，腰间挂着一柄重剑，嗓门大得隔着半个演武场都能听见。另一个三十出头，瘦高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手里没拿任何兵器，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偶尔扫一眼队伍。

穆教师。

亦仟几乎一眼就认定了。不是因为他特殊——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普通了。普通到站在人群里就会被忽略，普通到教了三年课也没几个学生记得他的名字。

隐族的人，都这样。

亦仟垂下眼，心里盘算着怎么接近这个人。不能太刻意，隐族的人警惕性极高，一旦察觉到被试探，会立刻消失。得有个自然的由头——

然后他注意到场边还站着一个人。

素白练功服，手里拿着炼丹竹简，长发随意拢在肩后。她站在演武场边缘，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目光落在场中某个人身上。

亦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念无悔。

亦仟微微思索，笑了一下。

拉拢不到我，来拉拢念无悔吗？那我可不能让你如愿。

心中有了计划。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靠在树上。

武器课的内容是基础剑式。国字脸教师在前面示范，一招一式虎虎生风，喊的口令震得树叶都在抖。穆教师则穿行在队伍中，偶尔伸手纠正学员的动作，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点在要害上。

“手腕放松。”

“肩膀别僵。”

“你的剑不是烧火棍，握那么紧做什么。”

经过云依身边时，他停了一下，看了两眼，点了点头，没说话就走了过去。云依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课间休息，新生们三三两两散开喝水。念无悔走到场边的兵器架旁，拿起水壶，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滚动。

安心柔过去了。

不是突然靠近，也不是故意制造偶遇。她只是很自然地走过去，像路过一样，然后在念无悔身边停下来。

“想救你母亲吗？我可以帮你。”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念无悔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他没问“你想要什么”，因为他知道不会免费。他也没问“凭什么信你”，因为他知道人皇三公主这四个字就是凭据。

安心柔也没急着要答案。她笑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不急，你慢慢想。”

转身离开。

经过老槐树时，她脚步一顿。

亦仟靠在树上，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安心柔看了他两秒，然后走了过来。

“想好了？”

“想好什么。”

“当我小弟。”

“那确实想好了。”闻言，安心柔眼角弯了弯，可亦仟的下一句话给她气得不轻。

“你当我小弟。”

“啊？凭什么。”

“就凭我比你强。”

安心柔听到这，心中冷笑：“大言不惭，我修为可比你高了许多。”

“不信？上演武台，输的做小弟，如何。”

亦仟笑道。他记得安心柔现在是半步凝形左右，但问题是，就他现在的底蕴，不是真正的凝形境根本打不过他。

两人上台，国字脸教师也不讲课了，抱着胳膊往边上一站，显然打算让他们自己处理。繁星学院不禁止学生之间切磋，甚至乐见其成——斗武，才能让学生们真正进步。

台下的新生们呼啦一下围了过来，窃窃私语。

两人各自站定，气势同时爆发。亦仟游炁后期的修为在演武台上铺开，而对面的安心柔周身灵炁翻涌——游炁圆满。

后期对圆满，差了一个小境界。亦仟的气势明显矮了一大截。

台下炸开了锅。

“游炁圆满？这人什么来头？”

“她姓安，还能是谁。”

“噢噢，国姓啊。”

“那个亦仟就是前几天测出零契合度的那位，别看他修为是游炁后期，指不定用什么手段拉上来的。”

云依挤在人群里，手指攥紧了袖口。

念无悔站在人群外围，抱着胳膊，目光落在亦仟身上。他有一种直觉——这个人会赢。不是因为他看出了什么，而是亦仟的眼里没有一点退缩，反而满满的自信，像是在看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棋局。

“别说我欺负你，让你三招。”安心柔负手而立，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公主惯有的骄傲。

亦仟脸色有点古怪。

他本来还想让安心柔玩一会儿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你确定？”

亦仟没再废话，抽出腰间短刀，抬手一劈。

一道刀气破空而出，银白色的弧光撕裂空气，直直斩向安心柔。

安心柔瞳孔骤缩，脚下猛蹬，整个人侧身翻滚，刀气擦着她的衣角掠过，斩在演武台边缘的青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是凝形境？！”

安心柔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第二道刀气又来了。她再次闪身躲过，但这一次明显狼狈了几分，发髻松了，几缕碎发散落下来。

台下炸了。

“刀气外放？那不是凝形境才能做到的吗！”

“游炁后期？骗鬼呢，这他妈是凝形境吧！”

“扮猪吃老虎，这家伙故意的！”

国字脸教师眯起眼。他看得很清楚——那不是凝形境的灵炁外放，是纯粹到极致的刀气。游炁境就能斩出刀气，这种天赋，他教了二十年书只见过一个。

而穆棱也看出了端倪。这些刀气没有玄炁的磅礴力量，只有势——但那势已经凝实化气，凌厉得像一把真刀悬在颈上。他深深地看了亦仟一眼，沉默不语。

云依攥着袖口的手松开了，嘴角微微翘起。

台上，刀气一道接一道，银白色的弧光织成了一张网，逼得安心柔步步后退。她咬了咬牙，不能再躲了——再躲就要掉下演武台。

她手腕一翻，一条软鞭从腰间抽出，灵炁灌注，鞭身腾起淡金色的光芒，迎着扑面而来的刀气狠狠抽去。

啪——

鞭梢与刀气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刀气被抽散了，但安心柔也被震得连退三步，握鞭的手微微发颤。

这道刀气，比她想象的更凶。

而让她绝望的是，亦仟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刀接一刀，刀气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泼，演武台上满是他斩出的银白弧光。

安心柔累得气喘吁吁，发丝贴在脸上，练功服被汗浸透了一片。不是她不想压上去——她是半步凝形，修为压对方一头，按理说近身就能碾压。可问题是，她根本近不了身。

“这人的炁不要钱的吗？这样打？”

亦仟偷偷笑了一下。这刀气可比凝形境的灵炁外放好用多了——纯粹靠势，不耗玄炁，量大管饱。伤害不够？数量来凑。

安心柔快崩溃了。她好几次想全力以赴，把半步凝形的真实力量爆发出来——可转念一想，在这赖皮的打法之下，就算提升力量也冲不破这张刀气织成的网，反而会暴露底牌。她咬了咬牙，继续挥鞭挡下一道又一道刀气。

拼体力。

他的炁总会耗尽的。游炁后期的玄炁储量，撑不了多久。只要撑到他力竭，剩下的就是近身碾压。

安心柔这么想着，握鞭的手又紧了几分。

“还挣扎？真倔啊。”亦仟看着她咬牙硬撑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上一世被她逼得叫了她那么久的姐姐，这一世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袖子一抖，几枚连丸从袖口弹出，混在刀气之中，悄无声息地射向安心柔。

连丸贴着地面飞掠，在刀气的银光掩护下绕到侧面，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猛地窜出。

“哎呀！”

安心柔脚踝一紧，连丸上的细索缠了个结实，整个人重心一歪，扑通一声摔在演武台上。她挣了两下没挣开，抬起头——

亦仟的刀已经抵在她的下巴上。

“想学不，我教你啊。”

“前提是你得喊大哥。”

安心柔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你也看出来了吧，这可不是玄炁，这是刀意，作为大哥，我当然可以传授给你。”

安心柔还是一声不吭。

亦仟见状，拿起落在一旁的绝锋鞭，向远处抽了一鞭。一道浑厚的破空声响起，远处的大石头瞬间四分五裂。

台下早已目瞪口呆，而那两个教师更是惊讶无比，他们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天才。”

在这个年纪可以施展出这样的刀意和鞭法，属实是世俗罕见。穆棱思索了一下，有了其他更多的想法，但是他还需要再观摩一下。

安心柔从那道攻击中感受到了，极其强大的鞭意。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

“我愿赌服输，大哥！”

为了大计，能忍！

亦仟内心爽翻了，翻身骑马做主人的感觉，太爽了。

“咳，跟我来吧。”

安心柔默默跟在后面，亦仟带她和云依会合。

“这位是云依，我妹妹。”

“你好，安公主。”

安心柔听着，偷偷刮了亦仟一眼——你妹妹都知道我是公主，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你好，云依妹妹。”安心柔伸手和云依握了握。

亦仟注意到，念无悔在慢慢凑近过来，远远地站着，目光在安心柔和亦仟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思索什么。

亦仟主动凑了过去，念无悔本能后退一步，但又收了回来。

“怎么样，要不你也当我小弟，我也可以教你。”

念无悔很心动，想了想，点了点头，站在了亦仟旁边。

“明明是我先来的。”安心柔看着亦仟旁边，一个是云依，一个是念无悔，双腮鼓起，有点不服气。

“搞定，接下来就是穆棱那边的事情了。”亦仟瞟了一眼在远处看着自己的穆棱，他知道今天这波操作，使得穆棱对他起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