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夜风呼啸,穿林而过,卷起满山枯枝叶絮,发出哗哗怒响。
山谷空地上,十几名青壮年流民尽数集结完毕。
他们手中没有利刃兵器,只有磨得发亮的石斧、削尖的木矛、粗壮的木棍,皆是白日修筑围栏、开荒垦地的劳作器具。衣衫单薄破败,身躯算不上强健,可每个人的眼神都格外坚定,无人退缩、无人慌乱。
一日饱食安居,早已让这群漂泊无依的流民彻底扎根。山谷是他们唯一的容身之所,林丰是他们唯一的活命依仗。
身后是妇孺老弱,是饱腹的粮食,是乱世里难得的安稳,退无可退,也绝不能退。
林丰伫立众人前方,清冷月色落在他挺拔的身形上,少年眉目锐利,不见半分青涩,只剩沉稳冷冽的主事气度。
他没有刻意渲染恐慌,也没有慷慨激昂的造势,只沉声开口,话语简短有力,字字落地有声。
“前方密林洼地,藏有五名持刀悍匪。”
“这群人常年劫掠杀人,今夜蛰伏窥探,明日便要冲谷夺粮、屠戮众人。”
“他们不给我们活路,我们便不必留余地。”
一众壮汉闻言,心头齐齐一凛,瞬间攥紧了手中器具,眼底升起凛然战意。先前只知有敌,却不知是手上沾血的山匪,此刻彻底明白,这不是普通邻里纷争,而是你死我活的乱世厮杀。
“但对方持刀凶悍,正面硬拼,必有伤亡。”林丰话音一转,道出关键,“我不需你们近身搏命,只需你们依计行事,借地利天时,困死匪寇,永绝后患。”
众人纷纷抬头,目光尽数汇聚在林丰身上,全然信赖、静待吩咐。
林丰抬手指向右侧山林岔道,快速分派任务,条理清晰、分工明确。
“四人一队,分两队绕行山林两侧,隐秘潜伏,堵住洼地左右退路,只围不攻,不许出声、不许暴露身形。”
“剩余众人,随我收集干柴枯草、松脂枯枝,堆于洼地风口之上。”
“今夜风势强劲、草木干燥,是天赐良机。我以火造势,逼匪寇现身,你们只需守住路口,但凡有人突围,一律制服,不必留情。”
简单几句,便将一套完整的火围困杀之计交代清楚。
众人虽不懂精妙战术,却深知林丰本事,无一人质疑,立刻两两分组,借着夜色树影,悄无声息向着山林两侧迂回潜行。
剩余七八名壮汉紧随林丰身后,俯身奔走,沿途疯狂捡拾干燥枯枝、枯藤干草、陈年松脂。
深秋荒山,最不缺的就是干枯草木,不过片刻,众人便收集了大堆易燃之物,顺着夜风走势,尽数堆积在林间洼地的上风处。
此时的洼地之中,五名山匪依旧毫无察觉。
他们围在微弱的余火堆旁,低声说笑盘算,满心都是明日夺谷占粮的美梦,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瓮中,死局已定。
“老大,等拿下山谷,那满仓土豆够咱们吃大半年,往后再也不用风餐露宿抢流民了。”瘦高匪卒搓着手,语气贪婪亢奋。
“何止是粮食!那山谷易守难攻,四面环山隐蔽得很,简直是天生的山寨据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焰嚣张,全然没将谷中少年和一众流民放在眼里。
唯有刀疤匪首依旧沉着,指尖摩挲刀柄,偶尔抬眼望向漆黑的山谷,眼底满是算计,只待明日破晓,便发动雷霆一击。
可他万万想不到,破晓未至,焚身夜风已然先至。
林丰立于柴堆旁,目光冷冽锁定下方洼地,见两侧埋伏尽数就位,再无半分迟疑。
“点火。”
一声令下,身旁壮汉立刻引燃干燥柴堆。
轰!
夜风助力,火星瞬间燎原。
熊熊烈火猛地窜起数尺高,赤红火光瞬间染红整片林间,滚滚浓烟顺着狂风,如同黑云压顶,直直朝着下方洼地席卷而去。
干燥的松脂、枯枝疯狂燃烧,烈焰冲天、热浪翻滚,噼啪爆响不绝于耳。
突如其来的火光与浓烟,瞬间打破洼地的宁静。
五名山匪脸色骤变,猛地从地上弹起,神色惊惶、措手不及。
“着火了!怎么突然着火了?!”
“好大的烟!呛死老子了!”
滚滚浓烟无孔不入,瞬间灌满整片洼地,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熏得众人睁不开眼、喘不上气,剧烈咳嗽不止。
刀疤匪首脸色剧变,瞬间反应过来,声音嘶哑嘶吼:“不好!有人算计我们!是那山谷的少年!他发现我们了!”
他混迹山林劫掠多年,经验老道,瞬间看透局势。这绝非山火自燃,分明是有人刻意在上风口纵火,借风困杀他们!
火光封顶、浓烟锁地,整片洼地瞬间变成封闭的火笼烟狱。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冲出去!快突围!”刀疤匪首又惊又怒,咬牙嘶吼,“左右两侧山林,必有埋伏!集中火力冲一边,杀出一条生路!”
生死关头,五名山匪彻底撕破伪装,手持冰冷砍刀,借着烟雾掩护,疯一般朝着两侧山林猛冲。
可他们刚冲出洼地边缘,便撞见死死守住路口的流民队伍。
夜色之下,十几道身影挺立如墙,木矛前指、石斧紧握,眼神坚定、寸步不让。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朴实的死守。
“拦住他们!”带队的壮汉厉声大喝。
数根削尖的木矛齐齐前刺,死死抵住匪寇前路,密密麻麻的木棍层层封堵,彻底封死所有突围通道。
五名山匪持刀劈砍、疯狂冲撞,凶悍至极,可流民众人背靠死战之心,前仆后继、死守不退,硬生生将这群亡命之徒逼回火笼之中。
火越来越旺,烟越来越浓,灼热的气浪烤得皮肤发烫,浓烟呛得人头晕窒息。
原本嚣张嗜血的山匪,此刻彻底陷入绝境,狼狈不堪、心慌意乱。
他们擅长偷袭劫掠、恃强凌弱,从未见过这般不讲道理的打法。不近身、不拼刀,仅凭地利火势,便将五名悍匪困死牢笼,无力回天。
“可恶!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根本不是普通农户!他是存心要我们死!”
一众匪卒又怕又怒,心态彻底崩塌,慌乱之间,招式大乱、力道尽失。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身影踏火而来。
林丰缓步走出火光阴影,身姿挺拔,不染半分烟火戾气,眼神却冷得如同寒铁,稳稳落在五名山匪身上。
烈火在他身后熊熊燃烧,红光映彻他的侧脸,少年身形单薄,却压得五名持刀悍匪浑身发颤、心生畏惧。
“白日窥我山谷,夜半谋我基业。”
林丰声音清淡,却带着审判般的威严,“你们想屠民夺粮,占我根基。”
“如今身陷绝境,还有何话可说?”
刀疤匪首死死盯着林丰,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却又充斥着深深的忌惮。他纵横荒山数年,厮杀无数,从未被一个半大少年逼到这般绝境。
他咬牙攥紧砍刀,猛然暴起,借着最后一丝悍勇,直扑林丰面门,刀风凛冽、杀机尽显:“小兔崽子!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临死反扑,凶悍绝伦。
可在林丰眼中,终究是垂死挣扎。
面对迅猛劈来的刀锋,林丰身形不闪不避,侧身、沉肩、顶肘,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精准一记肩撞,力道沉猛霸道,狠狠顶在刀疤匪首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火响声中格外刺耳。
刀疤匪首魁梧的身躯瞬间僵住,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砍刀脱手落地,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焦土之上,剧痛缠身,再也无力起身。
一招!
威震荒山的刀疤匪首,彻底失去战力!
剩余四名匪卒见状,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彻底崩塌。
连老大都被一招碾压,他们早已心力交瘁、浓烟呛伤、体力耗尽,哪里还敢再战?
四人瞬间扔掉砍刀,噗通跪地,对着林丰连连磕头,惶恐求饶。
“大人饶命!我等知错了!”
“再也不敢觊觎山谷粮草!求大人留我们一条活路!”
火光熊熊,映照四人惨白恐惧的面容。
这群往日里嗜血劫掠、视人命如草芥的悍匪,此刻卑微跪地、瑟瑟发抖,只求苟活。
林丰静静俯瞰几人,眼底无半分怜悯。
乱世之中,善恶有报,恶徒从不值得姑息。今日饶他们性命,来日他们必会纠集更多匪寇,卷土重来、血洗山谷。
但他并未即刻下杀手。
五名山匪常年盘踞此地,熟知周边地形、匪患分布、村落虚实,留着他们,远比直接斩杀更有用。
“想活?”林丰声音冷淡。
四名匪卒连忙拼命磕头:“想活!我等誓死效忠大人!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林丰淡淡开口,立下铁律:“弃刀卸武,归顺山谷。从今往后,听我号令、守我规矩、劳我差事。”
“戴罪立功,可活。心存异念,立死。”
简单两句话,敲定几人余生。
四名匪卒如蒙大赦,连忙扔掉所有兵器,俯首叩地,彻底臣服。刀疤匪首重伤在地,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手下尽数归降,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
大火渐渐燃尽,夜风慢慢平息,漫天浓烟缓缓散去。
一场足以覆灭山谷的匪患危机,被林丰以最小代价,一夜平定。
众人清扫战场、收缴砍刀、束缚匪寇,有条不紊、各司其职。
一众流民看向林丰的目光,敬畏已然化作极致的崇拜。
徒手败村霸,火攻破悍匪,以弱胜强、运筹帷幄。
这位年轻的主事,不仅能让他们吃饱穿暖、扎根安居,更能为他们挡尽刀兵、护全性命。
人心彻底归拢,山谷基业,自此真正稳固。
夜色将尽,天际微露鱼肚白,第一缕破晓微光洒落荒山。
林丰立于山头,手握缴获的砍刀,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群山与荒芜官道。
收服五名山匪,他终于有了第一批可用的战力,不再是纯粹务农开荒的弱势局面。山谷有粮、有人、有兵、有防,初步具备割据一方的底气。
可他心中清楚,这依旧只是起步。
本地乡绅豪强盘踞一方,周边山林不止一股匪寇,远处官府苛政依旧、乱世战火渐燃。
更远处的山道尽头,王氏一行人依旧蛰伏窥探,恨意滔天、伺机报复。
乱世棋局,才刚刚落子。
就在此时,归顺的一名匪卒面色惶恐,上前低声禀报:“主事,小人知晓一事……周边荒山不止我们一队人马,西边黑风岭,盘踞着三十多名悍匪,兵甲齐全、劫掠四方,近日也在打探这片山谷的粮草动静!”
林丰眼眸微凝,眼底锋芒乍现。
更大的危机,已然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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