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我真没想在汉东进步 第9章 沦为笑柄的封锁

第二天上午九点。吕州市委二号会议室。

空调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嘶嘶声。李达康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最顶端，面前放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水汽在杯盖上凝结成水珠，顺着金属纹理滑落，砸在深红色的桌面上。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市委常委。没人说话。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市委副书记王瑞把一份《汉东晚报》摊开，推到会议桌中央。头版那张直升机悬停在省道上空的照片，在白炽灯下格外扎眼。

“青渊同志。”

王瑞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打着报纸边缘。

“昨天的动静，是不是闹得太出格了？”

楚青渊坐在李达康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他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连看都没看那张报纸。

“出格？”

楚青渊反问。

“五架重型直升机，在市区的交通主干道上空强行降落。飞沙走石，把城管局的执法人员吹得东倒西歪。”

王瑞拔高了音量。

“现在全省的媒体都在盯着我们吕州!省委领导看了这份报纸，会怎么想？这种不讲政治规矩、大搞铺张浪费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我们吕州市委市政府的形象!”

楚青渊在心里过了一遍王瑞的人脉关系。这老头是土生土长的汉东干部，早年在汉东大学进修过，算是高育良的半个门生。今天这场发难，显然不是王瑞自己的主意。高育良那只老狐狸躲在省委大院里，正通过电话线操纵着吕州的本土派，试图用政治影响这顶大帽子，把昨天那场资本碾压定性为行政违规。

“王副书记说的对。”

宣传部长老陈接了话茬。

“招商引资固然重要，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这种好大喜功的做派，跟那些暴发户有什么区别？我建议，青渊同志应该向省委写一份详细的书面检讨，把直升机事件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几个本土派官员纷纷点头附和。

李达康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水。他始终没有表态。

他在等。五十亿的外资已经进了园区，这是实打实的政绩。但他绝不会替楚青渊去扛省委的政治压力。如果楚青渊今天连这几个本土常委都摆不平，那这个常务副市长也就是个只会砸钱的草包。

楚青渊停下手里的动作。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笔帽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周围嘈杂的附和声停顿下来。

“王副书记。”

楚青渊把钢笔揣进西装内侧口袋，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刚才提到了铺张浪费。”

“难道不是吗？”

王瑞瞪着眼睛。

“五架商用重型直升机，跨省调动，这笔租赁费少说也要几百万!这笔钱如果用在民生工程上，能修多少条路？”

楚青渊看着王瑞那张义正辞严的脸，心说这帮人要是去演话剧，国家大剧院不给他们留个终身成就奖都说不过去。拿民生工程来绑架商业行为，这套道德绑架的逻辑在汉东官场真是屡试不爽。

“理查德。”

楚青渊头也没回。

坐在后排旁听席的私人律师理查德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镶着金边的硬质文件夹，大步走到会议桌前，双手递给楚青渊。

楚青渊翻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盖着红印的发票和完税证明，直接甩在王瑞面前的报纸上。

“看清楚。”

楚青渊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砸在桌面上。

“这是昨天五架直升机的租赁合同、转账凭证，以及在邻省税务局足额缴纳的增值税发票。总计两百万美金。”

王瑞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张纸，上面的红色印章在灯光下反着光。

“这笔钱，是从欧洲克劳斯评估团队的专项差旅基金里支出的。外资企业为了按时完成勘测，自掏腰包解决交通问题，并且依法纳税。”

楚青渊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王副书记，你告诉我，一家合法经营的外资企业，花自己的钱，走合法的审批航线，这叫哪门子的铺张浪费？你管得着人家欧洲人的钱包吗？”

王瑞半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他准备了一肚子的政治大道理，被这几张轻飘飘的发票直接堵在了嗓子眼。

“可是......这影响不好......”

老陈在旁边硬憋出一句。

“影响不好？”

楚青渊直接打断他的话。

“昨天下午，通往高新园区的唯一主干道上，横着三台挖掘机和十二辆满载黄泥的渣土车。那些车上喷着山水土方的字样。城管局的人在路边喝茶聊天，把外资考察团的大巴车堵在路上整整四个小时!”

楚青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每一分钱都是外资企业自掏腰包，合法纳税。反倒是那几十辆堵路的渣土车，严重破坏了吕州的营商环境。达康市长，五十亿的投资，难道要因为几个违规上路的城管打水漂吗？”

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王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当然知道那些渣土车是谁调来的。赵瑞龙的土方车队在吕州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不敢在常委会上提赵瑞龙的名字。

楚青渊把底牌亮得明明白白。

直升机是外资自己租的，程序合法，财务干净。省委就算想查，也查不到吕州市财政的头上一分钱。高育良想用政治规矩来套路他，结果被最基本的商业逻辑反杀。

李达康把保温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这位市委书记身上。

“我看青渊同志说得很对!”

李达康扫视了一圈会议室，语气严厉。

“人家外商大老远跑来给我们吕州投资，结果连条路都走不通!逼得人家只能花几百万美金租直升机飞进去!这要是传回欧洲，我们吕州的投资环境就彻底成了一个国际笑话!”

李达康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

“东来局长!”

赵东来赶紧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

“在!”

“昨天封路现场的那些渣土车，全都给我扣下来!什么山水土方、下水土方，只要是没有交管局通行证违规上路的，一律顶格处罚!城管局那个带队封路的队长，马上停职接受纪委调查!查查他到底是在排查管网，还是在替某些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

李达康这几句话，等于是直接跟赵瑞龙的流氓手段割席了。

五十亿的资金已经进入在岸监管账户，楚青渊手里的冻结凭证就是最大的免死金牌。李达康在政绩面前，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赵家那点见不得光的面子。

王瑞坐在椅子上，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知道，今天这场仗，本土派输得一败涂地。楚青渊用完美的程序运转和惊人的经济实力，在吕州市委砸出了一个无人敢碰的深坑。

会议结束。

常委们陆陆续续走出会议室。

楚青渊把发票收回文件夹，递给理查德。

“楚先生。”

理查德压低声音。

“李达康这次算是彻底倒向了我们的项目。赵氏集团在吕州地面的势力，短期内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

“地面的路通了，不代表天上的网就撤了。”

楚青渊理了理西装袖口。

“赵瑞龙丢了这么大的面子，他那个爹还在京城坐着。汉大帮在公检法系统里吃瘪，肯定会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楚青渊很清楚这帮人的行事逻辑。明面上的行政壁垒被资本碾碎，他们就会动用更隐蔽的规则漏洞。汉东的这盘棋，现在才刚刚进入中盘。

同一时间。

吕州市环保局，局长办公室。

局长刘长明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桌上的一份红头文件。

文件是省发改委和省环保厅联合下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环湖生态保护红线区项目审批的指导意见》。

落款日期就是今天早上。

刘长明伸手去端桌上的茶杯。

手指刚碰到陶瓷杯壁，就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茶水晃荡着洒在桌面上，浸湿了文件的一角。

他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盯着文件上的第三条规定：凡涉及月牙湖周边三公里内的外资重化工及衍生项目，市级环保部门无权单独出具环评报告，必须上报省环保厅，由省级专家组进行为期不少于六十天的联合复审。

六十天。

外资评估的容忍期限最多只有十五天。

刘长明把手缩回来，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汗水。

赵瑞龙这是把桌子掀了，直接从省里降下了一道催命符。这五十亿的项目，现在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硬生生地砸在了他这个小小的环保局长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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