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183年,二月十九。
偃师城外,马家军大营。
一夜未眠的马良行坐在营帐中,双目布满血丝,面色憔悴,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份统计清单,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此战的得失。案角的一盏油灯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帐壁上,如同一尊沉默的铁铸雕像。
赵云站在一旁,铠甲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与烟尘,低声汇报。
救出百姓共计四万三千余人。其中轻伤三千余,重伤八百余,老弱妇孺占七成以上。赵云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另有约两千人在火中失踪……恐怕已经遇难了。
缴获董卓车队物资:黄金三万余斤,白银十余万斤,珠宝玉器等不计其数。另外还有从宫中运出的典籍、帛书若干箱。
马良行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重伤八百余那几个字上。
华佗那边怎么说?
华先生说,重伤者中约有百人情况危急,需要立即施术。他已经在临时医馆中连续手术了两个时辰,麻沸散的用量很大。赵云顿了顿,张仲景那边也没停过。伤寒和烧伤的百姓太多了,药材消耗极快。
药材不够就去买。马良行果断道,从缴获的物资中拨出白银,到附近郡县采购。另外,从我们的储备中调一批金疮药和退烧散过来。
喏。
还有一件事。赵云犹豫了一下,那些典籍帛书……有些是宫中珍藏的孤本,极为珍贵。但不少已经在运输途中被火烧毁了。
马良行沉默了。
黄金白银,他不在乎。
珠宝玉器,他更不在乎。
但那些典籍帛书,
那是数百年来无数学者的心血,是华夏文明的根脉。一把火烧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把幸存的典籍全部整理出来,送到张仲景那里保管。他沉声道,能修复的修复,能抄录的抄录。这些东西,比黄金珍贵一万倍。
喏。
赵云退下后,马良行独自坐在帐中,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
从昨夜到现在,他已经连续战斗和指挥了将近一天一夜。八十合与吕布的激战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紧接着又是抢救百姓、截杀车队、组织撤退……每一刻都在透支。
但他的脑海中,依然在飞速运转。
洛阳烧了。
董卓跑了。
但这只是开始。
董卓要去的,是长安。那个秦朝故都、西汉旧京,有着比洛阳更加险要的防御。函谷关、武关、潼关,三道天险横亘在前。
而且董卓虽然烧了洛阳,但他的军事实力并未受到根本性的打击。五万西凉铁骑,加上吕布这样的绝世猛将,依然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更何况,
主公。郭嘉掀帘而入,手中照例拎着酒壶,脸上却没有了平时的散漫。
外面的诸侯,都有动静了。
马良行睁开眼:说。
袁绍听说洛阳被烧,立刻派人来问,缴获的物资怎么分。郭嘉冷笑一声,他倒是提醒得及时。
袁术更离谱。他派人来说,洛阳的财物理应天下共享,要求分一杯羹。
曹操那边倒没什么表示。据说他正在荥阳舔伤口,短期内无力再来。
至于其他人,韩馥、刘岱、桥瑁之流,都在观望。看谁能从洛阳捞到好处,好跟着分一杯羹。
马良行听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告诉他们,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物资一粒不给他们。百姓,我一个不放。
他们要是不服呢?
马良行抬起眼,目光如刀。
让他们来洛阳拿。
看看是他们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
郭嘉盯着马良行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主公这话说得好。不过……您真打算独吞这些诸侯?
不是独吞。马良行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望向西方那片还在冒烟的天空,是告诉他们一个规矩,
出力的人,才有资格分果子。没出力的,连汤都别想喝。
郭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那我这就去回绝他们。
等等。马良行叫住他,还有件事,你替我去办。
什么事?
在救出的百姓中,找一个叫王允的人。
郭嘉一怔:王允?司徒王允?
对。马良行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就在洛阳城中。
找他做什么?
马良行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西方,嘴角微微上扬。
王允。
历史上的连环计,就是出自此人之手。他用貂蝉离间了董卓和吕布,最终借吕布之手除掉了董卓。
而现在,
马良行要抢在这出戏上演之前,先把关键人物握在手中。
去找。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找到了,带来见我。
郭嘉领命而去。
马良行重新坐回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书信。
信是写给田丰的。
内容很简单:洛阳已焚,董卓西逃。请田丰在邺城加紧练兵,同时关注袁绍的一举一动。
讨董之战,他放下笔,喃喃自语,才刚刚开始。
帐外,春风拂过偃师的旷野。
洛阳的余烬还在燃烧。
但新的战火,已经在酝酿。
他拿起笔,在帛书上写下了几行字。
笔力遒劲,一气呵成。
信的内容很短:
洛阳已焚,董卓西逃。百姓四万余人已经救出,正在安置。缴获董卓辎重无数,正在清点。请公在邺城加紧练兵,同时关注袁绍的一举一动。讨董之战,才刚刚开始。
写完信后,他又铺开一张纸,开始列清单。
清单上写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一、安置救出的百姓。
二、清点缴获物资。
三、整理幸存的典籍帛书。
四、联络各诸侯,通报战况。
五、寻找王允。
六、准备追击董卓。
六件事,每一件都千头万绪。
但马良行没有丝毫慌乱。
他在药神空间中的沙盘推演功能帮他养成了极好的多任务处理能力,他可以在脑海中同时处理多件事务,一件一件地排优先级、分配资源、制定方案。
主公,亲兵掀帘而入,华先生来了。
让他进来。
华佗走进帐中,面色疲惫但精神不错。
主公,重伤的百姓我都在处理了。金疮药和退烧散的消耗很大,需要尽快补充。
已经安排人去采购了。马良行道,另外,我缴获了一批董卓从洛阳带出来的药材。你清点一下,能用的先用。
喏。华佗点头,还有一件事,百姓中有不少人染了风寒和烧伤。我让张仲景先生在外面设了临时医馆,但人手不够。
从我们的医疗兵中抽调一些人过去。马良行果断道,百姓的健康,跟打仗一样重要。
明白。
华佗退下后,马良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眼了。
但他不能休息,还有太多的事要做。
主公,您该休息一下了。亲兵心疼地劝道。
不急。马良行摆了摆手,等王允的消息来了,我再睡。
他睁开眼,目光望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洛阳的余烬还在燃烧。
但新的火焰,已经在他心中点燃。
183年,二月二十。
洛阳城外,临时医馆。
华佗已经连续工作了两天两夜。
临时医馆的帐篷里弥漫着浓烈的药草气味,混合着血腥和焦糊的气息,刺鼻得令人作呕。帐篷外排着长长的队伍,伤病百姓的呻吟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几名学徒来回穿梭,端水送药,人人面色疲惫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华佗的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但他的双手依然稳如磐石。他的双手在伤口上游走,动作精准而迅速。麻沸散已经用去了大半瓶,但他依然保持着高度的专注。这是他的信条,上了手术台,就要对每一个病人负责到底。
下一个。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一个浑身是伤的百姓被抬了上来。这人的后背被烧焦了一大片,皮肉翻卷,惨不忍睹。
华佗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烧伤太深,需要先清创。取金疮药来。
旁边的学徒连忙递上药瓶。华佗接过,正要动手,忽然听到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华先生!华先生!一个亲兵跑进来,主公让我来看看,有没有一个叫王允的人混在百姓中间。
华佗手上一顿,差点把药粉撒到别处。
王允?司徒王允?他抬起头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不在百姓中,他在后面那辆马车里。我昨天给他处理过伤口,他的手臂被碎砖砸伤了。
在哪辆马车?
第三辆。
亲兵匆匆离去,脚步急促,转眼间便消失在帐篷的帘幕之后。
华佗摇了摇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辆马车里,不止王允一个人。
……
马良行赶到第三辆马车前时,看到的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场景。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正跪在马车里,用一个破碗给王允喂水。
少女的容貌极美,眉如远山,眸若秋水,即便满脸烟灰、衣衫褴褛,依然掩饰不住那份天生的丽质。
她的手很稳,喂水的动作轻柔而仔细,仿佛碗中装的不是凉水,而是世间最珍贵的灵药。马车外传来伤兵的哀号与战马的嘶鸣,她却似浑然不觉,全部心思都放在眼前这个受伤的老人身上。
慢些喝,义父。少女的声音如同清泉击石,悦耳动听,您的伤还没好,要多喝水。
义父?
马良行心中一动,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掀帘走入马车。
王允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马良行,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惊讶、警惕、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你……你就是马良行?王允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正是。马良行拱了拱手,司徒大人,久仰大名。
王允苦笑一声:久仰?你一个武人,久仰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做什么?
司徒大人的名声,天下谁人不知?马良行在王允对面坐下,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少女,这位是,
她是貂蝉。王允叹了口气,我的……义女。
貂蝉。
马良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终于找到了。
历史上那个让董卓和吕布反目的绝世美人,貂蝉。在正史中,她的名字只是一个模糊的侍婢,连真名都不曾留下。但在野史和传说中,她是王允的义女,是连环计的核心。
而现在,她就真真切切地坐在他面前。
十五六岁的年纪,还没有完全长开,但那份天生的美态已经初露峥嵘。更让马良行在意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眼神,那是一双清澈而坚毅的眼睛,在烟灰和泪痕的遮掩下,依然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司徒大人,马良行收回目光,正色道,洛阳已焚,董卓西逃长安。我打算率军追击。但在这之前,我想请您和令爱到我的后方暂避。邺城安全,百姓安居,比这废墟之中好得多。
王允沉默了。
他看了看马良行,又看了看外面的废墟。
洛阳,他的家,他的府邸,他几十年的心血……全都没了。
马将军,王允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因为您是大汉的司徒。马良行不假思索。
不。王允摇头,天下诸侯都想利用我,没人真的在乎一个老头子的死活。你救我,一定有你的理由。
马良行笑了。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司徒大人说得对。他坦然承认,我确实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我需要您留在我的阵营中,不是为了利用您,而是因为您有经验、有声望、有智慧。这些,恰恰是我现在最需要的。
王允审视着马良行的眼睛。
良久,他缓缓点头。
好。
……
离开王允的马车后,马良行走出了临时医馆所在的营地。
春风拂面,带着远处焦土的气息。
他回头望了一眼,貂蝉正从马车上探出头来,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感激?
是好奇?
还是,别的什么?
马良行没有多想。
他翻身上马,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貂蝉的事,先不急。
现在最重要的,是追击董卓。
传令。他走进大帐,对等候多时的将领们说道,休整一日,明日西进。目标,函谷关。
董卓以为烧了洛阳就能安然退到长安?他冷笑一声,做梦。
我要让他知道,得罪我马良行,代价远比一把火要大得多。
众将轰然应诺。
帐外,春风猎猎。
大旗飘扬。
追击董卓的大军,即将西进。
而那个叫貂蝉的少女,
她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悄然改变。
离开临时医馆后,马良行在营地中巡视了一圈。
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骑兵们在喂马、擦拭兵器。辎重兵在清点缴获的物资。医疗兵在照顾伤病百姓。炊事兵在架锅煮粥,四万多百姓的吃饭问题,是一个巨大的后勤挑战。
粮食还够几天?马良行问身旁的后勤官。
三天。后勤官愁眉苦脸,四万多张嘴,每天的消耗量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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