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林奇用左手修了三天的水管。
左手不会拧螺丝,他就把螺丝刀绑在手腕上,用整个手臂的力气转。铜管接不上,他就用锤子把管口敲扁,再敲圆,敲到能塞进去为止。敲的时候,左手握锤,右手垂在身侧,布条拆了,三指还肿着,不能弯,弯了疼。
第三天夜里,他去天道裂缝收集金色液体。左手探进去,三十秒,抽出来。红了,比右手还红,指节鼓着,像是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他把液体倒进破碗,推进暗道。黑悟空收了,没给石头,只给了一句话:“明天来水帘洞外。”
林奇没问为什么。问了黑悟空也不会答,答了林奇也不一定信。他只是把碗收好,回到洞口,继续修那根没修完的水管。
第四天早上,崩芭没来。马流也没来。林奇修完水管,用左手把工具袋挎在肩上,朝水帘洞走。
水帘洞在花果山深处,不是正路,是暗道通到的那条。林奇没走暗道,暗道太窄,右手不能撑,会蹭到石壁。他走地面,绕远,但安全。
路上经过一片枯树林。树是死的,枝子朝天上伸,像人手。林奇没看树,看的是地上——有没有脚印,有没有新踩断的枝子,有没有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没有。只有他自己的脚印,左脚深,右脚浅,因为右手不能摆,身体不平衡。
水帘洞外有一条沟,是林奇挖的。沟不深,半尺,宽一掌,用来导流金色水流。水流从洞顶的裂缝渗下来,不是金色液体,是稀释过的,带着杂质,像掺了沙的金粉。
林奇蹲在沟边,用左手拨开沟底的碎石。碎石下面有东西——一块布,包着什么。他用左手挑开布,里面是一把锤子。
锤子是铁的,柄是木的,和林奇腰间那把一样。但不一样的是,这把锤子生锈了,锈得很重,锤头变成了红褐色,像是被血泡过。锤柄上刻着字,潦草,和林奇破碗底的字一样:“修管的,修的是活路。”
林奇用左手拿起锤子。沉。比他的那把沉一倍。他试着挥了一下,左手腕差点脱臼。这把锤子不是给凡人用的,是给神仙修洞府用的,一锤下去,石头碎,不是敲,是砸。
他把锤子翻过来,看锤头的底面。底面是平的,没有锈,被磨得发亮,像是经常用来敲什么东西的平面。林奇用拇指蹭了蹭,蹭下一层金色的粉末,和天道裂缝里渗出来的东西一样。
前任用这把锤子敲过金色液体。不是收集,是提炼。把液体里的杂质敲出来,把纯的留下。
林奇把锤子放回布包里,包紧,塞进工具袋最底层。工具袋是帆布做的,磨得发白,袋口用一根铁丝拧着。他把铁丝拧紧,确认锤子不会掉出来,才站起来。
水帘洞里传来声音。不是黑悟空的,是别的声音,像风穿过窄缝,呜呜响。
林奇没进去。他记得碗底的字——“别进洞”。他也记得黑悟空说的——“你不进来,我就让洞塌了”。两句话矛盾,但林奇选择听碗底的,因为碗底的字是前任写的,前任死了,死人的话比活人的话更值得听。
他蹲在沟边,等。
等到后背的凉意从腰爬到肩胛骨,洞里的声音停了。黑悟空的声音传出来,从很远的地方,像是从洞底往上飘。
“锤子拿了?”
林奇没回答。他拍了拍工具袋,袋里的锤子撞在袋壁上,发出闷响。
“会用?”黑悟空问。
“不会。”林奇说。两个字,没多解释。
“学。”黑悟空说,“用那把锤子敲金色液体,能敲出纯的。纯的换你三个月的命。”
林奇的手在工具袋上停了一下。左手的手指还红着,是昨天收集液体留下的痕迹。三个月的命,意思是现在他的命不到三个月了。黑悟空知道,黑悟空一直知道,只是以前没说。
“怎么敲?”林奇问。
“把液体倒在平石上,用锤底敲。”黑悟空的声音近了些,像是走到了洞口深处,“不是砸,是震。震三下,杂质浮上来,纯的沉下去。浮的刮掉,沉的收起来。”
林奇记住了。不是用脑子记,是用手指记。他的左手在袋壁上敲了三下,震,不是砸,三下。
“前任怎么死的?”林奇问。这是他第一次问黑悟空关于前任的事。
黑悟空没立刻回答。洞里有水声,滴答,滴答,不是钟,是洞顶渗下来的水,落在石头上。
“敲多了。”黑悟空说,“纯的能续命,也能要命。他敲了太多,身体里的杂质被震出来了,人也跟着散了。”
林奇没再问。他站起来,左手拎着工具袋,右手垂着,朝来时的路走。走到枯树林边上,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水帘洞的方向。
洞口的瀑布还在流,水声不大,但一直在。瀑布后面是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嘴,张着,等谁进去。
林奇没进去。他转身走了,左脚深,右脚浅,踩断了一根枯枝,声音脆,在树林里传得很远。
他回到自己的洞口,把工具袋放下,取出那把生锈的锤子。锤子放在地上,他用左手拿起自己的锤子,两把并排放着。一把新的,磨得发亮,一把旧的,锈得发红。
他用左手拿起旧锤子,走到天道裂缝边。今天已经收集过液体了,不能再收集,但他可以试。试锤子,不是试液体。
他找了一块平石,巴掌大,表面光滑,是水流冲出来的。他把平石放在地上,从破碗里倒出一点金色液体——昨天剩的,已经半干了,黏在碗底,像一层痂。
液体倒在平石上,摊开,像一滩融化的金子。林奇用左手举起旧锤子,举到肩膀高,停住。不是砸,是震。他让锤子自由落体,在离石面半寸的地方停住手腕,锤底擦过液体表面,发出一声闷响。
液体跳了一下,表面浮起一层灰色的东西,像油花。林奇用左手的手指把灰刮掉,刮到石头边上。剩下的液体更亮了,颜色从暗金变成亮金,像是被洗过。
他敲了第二下。这次手腕停得更准,锤底只擦过液面,液体又跳了一下,浮起的灰更少,颜色更亮。
第三下。液体几乎不动了,灰也没再浮起来。剩下的那一小滩,亮得刺眼,像是一滴凝固的阳光。
林奇用左手的手指蘸了一点,抹在左手背上。凉,然后热,然后疼。比直接收集液体更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皮肤里钻,不是表面,是深处。
他等疼过去。等到左手背的红色退了,变成正常的肤色,他才把剩下的纯液收进破碗。碗底的那行字——“别进洞”——在纯液的映照下,像是也在发光。
他把锤子藏进石缝,和破碗放在一起。石缝在洞口内侧,崩芭不会进来,崩芭只在洞口收孝敬,不进洞。马流可能会进,但马流今天没来。
林奇坐在洞口,右手放在膝盖上,三指还肿着,但能弯了,弯的时候疼,但不是断骨头的疼,是长骨头的疼。他在长好,比预想中快,可能是金色液体的作用,也可能是黑悟空给的那块石头的作用。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左手背上的那点纯液已经干了,皮肤没红,没肿,和右手不一样。纯的确实不一样,杂质少了,刺激少了,但效果还在。
远处有脚步声。林奇听出来了,不是崩芭,不是马流,不是巡检。脚步声轻,快,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玉兔。
林奇没动。他坐在洞口,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藏在左腿后面。玉兔从井口的方向来,不是从正路来,她从来不喜欢走正路。
脚步声在洞口外停了。桂花香飘进来,淡,但林奇闻到了。玉兔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捣药的药草味,混着桂花香。
“你知道吧。”玉兔的声音从洞口外传来,“崩芭在找你。”
林奇没回头。他看着自己的左手,左手背上那点干了的纯液,在日光下看不出颜色了。
“崩芭带了刀。”玉兔又说,“不是棍子,是刀。太白大人给的,说是‘加料的料’。”
林奇还是没回头。他的右手在石缝后面,碰到了破碗的边缘。碗是凉的,里面的纯液也是凉的。
“这瓜值多少钱?”玉兔问。
林奇用左手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金色液体残渣,昨天收集的,没提纯,混着杂质。他反手扔出去,东西落在洞口外,玉兔的脚边。
玉兔弯腰捡起来,在指尖转了转。
“少了。”她说。
“没了。”林奇说。
玉兔笑了一声,不是开心的笑,是算过的笑。她把残渣收进袖子,桂花香浓了一下,又淡了。
“再告诉你一个。”玉兔说,“马流昨天去了档案室。”
林奇的手指在石缝里收紧,碰到了锤子的柄。木柄,磨得发亮。
“马流看了你的档案。”玉兔的声音远了,像是要走,“档案上,‘预计存活’后面,有人用指甲划了一道。不是三个月,是两个月。”
脚步声没了。桂花香也没了。
林奇坐在洞口,右手从石缝里抽出来,空着。他的左手还放在膝盖上,手背上的纯液痕迹已经看不见了,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两个月。或者没有。
他拿起旧锤子,用左手,走到平石边。平石上还有刚才敲剩下的灰,他用锤子柄刮掉,刮干净。然后把锤子藏回石缝,和破碗放在一起。
明天还要收集液体。明天还要敲。明天还要等崩芭来。
林奇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不是睡,是等。等到后背的凉意从腰爬到肩胛骨,等到右手的疼变成可以忽略的背景音。
锤子在石缝里,碗也在。两个月。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