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办公室里的冷气吹得有些足。
钟小艾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洛云。
她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重新找回自己的主导权。
“洛云同志，看来你很清楚我为什么来找你。”
钟小艾把手提包放在桌角，双手交叠在腹前，站姿显得很端庄，但眼神却非常锐利。
“侯亮平是最高检派驻汉东的负责人，他的调查是完全合规的。”
“你动用海外资本力量，对汉东省政府进行恶意索赔，甚至导致全省基建停摆。”
“你觉得，你这种行为，是在一个省委副书记的职责范围内吗？”
洛云没有回答。
他正拿着一支钢笔，在一份外文合同的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钟小艾被晾在了一边。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寒霜又厚了几分。
“洛云，我在跟你说话!”
“你不要以为你背后有昆仑资本，就可以在汉东为所欲为。”
“这里是华夏，不是华尔街。”
“只要京里一句话，昆仑资本在汉东的所有资产，随时可以被依法查封。”
“你的那些法务团，在国家机器面前，不过是纸糊的玩具。”
钟小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她在京城见多了那些资产百亿的富豪，在纪委的调查面前，哪一个不是吓得浑身发抖，老老实实地交代问题？
在她看来，洛云也不过是个仗着外资撑腰的投机分子罢了。
洛云签完最后一个字，将钢笔套上笔帽，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声。
他把文件合上，递给一旁的沈冰。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钟小艾脸上。
“钟小姐，你对金融一无所知。”
洛云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依法查封昆仑资本？”
“你可以现在给你家老爷子打个电话，问问他，如果昆仑资本在汉东的资产被查封，明天华盛顿和伦敦的债务市场会发生什么。”
钟小艾冷笑了一声。
“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
“你以为你手里那点涉外投资，能影响到国家大局？”
洛云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昆仑资本目前持有一千两百亿美元的华夏国债。”
“我们是你们最大的单一外资债权人。”
“除此之外，汉东矿业集团下周三到期的三亿美元私募债，有百分之六十的份额在昆仑资本手里。”
“如果汉东省政府选择违约，或者对昆仑资本进行所谓的行政查封。”
“我们会立刻在国际法庭申请交叉违约，强制冻结汉东省在海外的所有结算账户。”
“同时，我们在二级市场持有的国债会进行无差别抛售。”
洛云看着钟小艾，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冷冰冰的理智。
“钟小姐，你可以算一下，一千两百亿美元的抛单砸下去，人民币汇率会跌掉几个百分点？”
“由此引发的金融连锁反应，你家老爷子承担得起吗？”
钟小艾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看着洛云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往上升。
一千两百亿美元...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她对“有钱人”的认知范畴。
她一直以为昆仑资本只是个在汉东投资基建的跨国财团，却没想到，对方手里握着的，是能够直接影响国家金融安全的核纽扣。
“你......你在威胁我？”
钟小艾的声音有些发干，原本的高傲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洛云弹了弹雪茄的烟灰。
“侯亮平越权查封昆仑大厦的主机，导致我们损失了三百万美元的数据。”
“天平法务团起诉汉东省政府，索赔十二亿五千万美元，每一分钱都有法理依据。”
“沙瑞金今天早上已经签了免检批文，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签，汉东的财政下个月就会彻底破产。”
“钟小姐，你觉得你那点家庭背景，在这一千两百亿美元面前，值几个钱？”
洛云的话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耳光，重重地打在钟小艾的脸上。
她那引以为傲的家族光环，在绝对的资本和国际金融规则面前，暗淡得像是一盏随时会被吹灭的煤油灯。
她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洛云，你别太得意。”
钟小艾死死地咬着嘴唇，试图维持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国家不会允许你这种资本巨鳄在汉东肆无忌惮地吸血。”
洛云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沈冰，送客。”
“钟小姐的九分钟已经到了。”
沈冰推开门走了进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钟小姐，请吧。”
钟小艾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看着洛云那张冷峻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愤怒、是挫败，但在这两种情绪之下，竟然还夹杂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隐秘震撼。
这个男人，跟她以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对她的背景产生任何敬畏，甚至连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汇报工具。
“我们走着瞧。”
钟小艾咬着嘴唇，一把抓起桌上的皮包，转过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发出有些凌乱的声响。
她刚走出2号办公楼的顶层电梯，迎面就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育良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行色匆匆地朝电梯口走来。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隐约带着汗水。
看到钟小艾的那一瞬间，高育良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小艾？你怎么在这？”
高育良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甚至还有一丝慌乱。
钟小艾看着这位昔日的汉东政法委书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防爆门，突然觉得，汉东的这盘棋，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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