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深红色的证件在泥水中沉浮。封面上烫金的国徽被路灯的反光照得刺眼。
刘大龙的眼角微微抽动。
他没有弯腰去捡那本证件。在林藤县,乃至整个江东省的基层政法系统,他刘大龙是出了名的硬骨头。上面有省厅的领导护着,下面有错综复杂的利益网撑着。一本不知道真假的证件,吓不住他。
“不用念。”刘大龙抬起手,示意特警保持警戒。“不管你是哪个部门的,在这片地界,穿这身白衬衫的,就是规矩。你打伤我的人,抢了配枪,还破坏省重点企业的运输车辆。就凭这三条,我今天把你按死在这里,谁也说不出半个字。”
刘大龙向前迈出一步,皮鞋踩在水坑里,水花溅在证件上。
“抓人。”刘大龙下令。
两名特警端着枪逼近,战术手电的强光直射洛云的眼睛。
小赵往前踏了半步,挡住刺眼的光线。他手里的五四式已经上膛,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只要对方敢上铐子,他绝对会开枪。哪怕对面是特警。这是他来江东前,老首长亲自下的死命令:洛云少一根头发,拿他是问。
洛云伸手,压下小赵持枪的手臂。
他往前走了一步,迎着特警的枪口,毫无惧色。
“刘大龙。”洛云看着黑伞下的中年男人。“零八年从基层派出所提拔上来的。干了五年经侦,调到禁毒。三年前,林藤县‘七一四’特大制毒案,你带队突击,击毙主犯,荣立个人二等功。顺理成章坐上了常务副局长的位子。”
刘大龙眯起眼睛。对方对他的履历背得这么熟,说明有备而来。但他依旧不慌。这份履历干净漂亮,是他的护身符。
“想查我的底细?”刘大龙冷笑。“省纪委来查过三次,什么也没查出来。你算老几?”
“省纪委查不到,是因为你把账做平了。”洛云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会议报告。“‘七一四’案的主犯叫王麻子。他死之前,账户里有三千四百万的资金不翼而飞。卷宗上写的是跨国洗钱转移。对吧?”
刘大龙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三千四百万,没有出国。洗进了东山港一家叫‘鼎盛’的水产贸易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法人,叫赵海兰。”
洛云停顿了一下,视线穿透刘大龙的防线。
“赵海兰,你大嫂。你哥死得早,你大嫂一直一个人过。三年里,这家水产公司没有任何实际业务,但这笔钱却通过五百多张不同的银行卡,在全国各地提现。最后变成了一根根金条,砌在了林藤县南山公墓十七排十二号墓碑底下的暗格里。”
雨夜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跪在泥水里的李建国猛地抬起头,见鬼一样看着洛云。这种核心机密,连他这个心腹都不知道。
刘大龙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黑伞边缘的雨滴砸在他的肩膀上,洇出一片深色。
他引以为傲的城府,在洛云报出公墓位置的那一刻,彻底被击碎。
“你……”刘大龙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不稳。“你到底是谁?”
“十七排十二号。那是你哥的墓。”洛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施加压力。“你每个月初一十五都会去扫墓。不是去祭拜,是去点算你的钱。一共一百六十根金条,一千四百多万现金。对吗?”
刘大龙呼吸变得急促。周围的特警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面面相觑,枪口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
洛云向前走,直到皮鞋尖抵住掉在泥水里的证件。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捡起来。念念。”
刘大龙死死盯着洛云。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灭口?不行,特警人太多,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大有来头,事情闹大根本捂不住。妥协?一旦低头,这批货保不住,背后的人会把他撕成碎片。
他别无选择。
刘大龙咬着牙,缓缓弯下腰,捡起那本沾满泥水的证件。
他用大拇指蹭掉国徽上的泥点,翻开。
内页的公章和钢印刺痛了他的眼睛。
姓名:洛云。
职务:江东省委政法委副书记、江东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兼任省禁毒委副主任。
发证机关:江东省委组织部。
刘大龙的瞳孔放大,呼吸瞬间停滞。
副书记、常务副厅长。这级别,比林藤县的一把手还要高出两级。最关键的是,这是主管全省政法和公安的核心实权位置。
“洛……洛厅长……”刘大龙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伞从他手里滑落,掉在积水中,他甚至没有察觉。
全场死寂。只有雨声依旧。
那些端着微冲的特警如同触电般迅速垂下枪口,整齐划一地立正。几个带队的队长脸色苍白,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们差点对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开了枪。
“念出声。”洛云看着他。
刘大龙双腿开始发软。他颤抖着嘴唇,将证件上的内容大声念了出来。
李建国瘫坐在泥水里,彻底绝望。他知道,全完了。
洛云伸出手,从刘大龙手里抽回证件,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两下,放回内侧口袋。
“刘大龙。”洛云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你刚才说,这辆车是省重点企业的,你亲自批的条子?”
刘大龙冷汗直流。“洛厅长,这是误会……这车我确实批过条子,但这批货……我不知情。”
“不知情?”洛云转头看向货车。“打开你的手电筒。带你的人过去看看。看看这批‘海鲜’到底是什么成色。”
刘大龙僵硬地转过身,对特警队长挥了挥手。
几束手电光打进货车车厢。特警队长爬上去,划开一个帆布包。当看清里面的白色晶体时,队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局……是货。全是大件。”队长声音发颤。两吨的量,足够枪毙整个林藤县局的领导班子一百回。
刘大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水坑里。
他转过身,试图在洛云脸上找到一丝可以谈判的余地。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洛厅长,这件事太复杂,牵扯的面太广。”刘大龙压低声音,试图打出最后一张底牌。“祁厅长那边……”
祁正伟。江东省公安厅厅长。刘大龙的直系大老板。
他想用祁正伟来压洛云。空降的副厅长再大,上面还有正厅长压着。更何况祁正伟在江东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
洛云笑了。这是他到江东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却没有一丝温度。
“你觉得,祁正伟现在敢接你的电话吗?”
洛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卫星电话,按下一串号码,开了免提。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祁正伟。”洛云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背景音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音。
“哪位?”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传出。
“洛云。林藤县一零四国道检查站。”洛云言简意赅。“我在这儿截了两吨冰毒。你的手下,林藤县局常务副局长刘大龙,带着特警拿微冲指着我的头。他说,这事牵扯很广,要我问问你的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盖磕在杯沿上的清脆响声。
刘大龙屏住呼吸,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他指望着祁厅长能说句话,哪怕是打个官腔拖延一下。
“把电话给他。”祁正伟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洛云将卫星电话递到刘大龙面前。
刘大龙双手颤抖着接过电话,腰下意识地弯了下来。“祁厅长……我是刘大龙。”
“刘大龙。”祁正伟的声音在免提里显得异常冷酷。“从现在起,你被停职了。你手里的所有权力,移交给洛云同志。你带去的所有人,全部听从洛云同志的指挥。如果你有半句废话,明天不用来见我,直接去省纪委报到。”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盲音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刘大龙的手无力地垂下,卫星电话差点掉进水里。他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被彻底粉碎。祁正伟放弃了他。为了撇清关系,祁正伟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洛云拿回卫星电话,看着面如死灰的刘大龙。
“听清楚了?”洛云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
“听……听清楚了。”刘大龙低下头,声音沙哑。
“把李建国铐起来,扔进车里。司机单独关押。这两吨货,连车带人,全部押送回省厅。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嫌疑人,不得碰这批货。谁敢靠近半步……”洛云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特警。
“当场击毙。”
所有特警立正站好,齐声回答:“是!”
原本剑拔弩张的局面,在不到十分钟内被洛云用绝对的权力和信息差彻底接管。
一辆辆警车重新发动,李建国和货车司机被押上防暴车。货车被两辆特警车一前一后夹在中间,准备启动。
就在这时,货车底盘下方突然传出“嘀——嘀——”的微弱电子音。
声音极小,但在洛云的耳朵里,却如同炸雷。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辆破旧的货车。剧本里的记忆瞬间涌现。
这批货不仅仅是毒品。为了确保这批货能够安全抵达目的地,幕后黑手在车底安装了遥控炸弹。只要偏离预定路线,或者停留时间过长,对方就会引爆。
“小赵!后退!”洛云大喝一声。
话音未落,远处的山道上,突然亮起几道刺眼的远光灯。三辆无牌越野车撕破雨幕,疯狗一样朝着检查站狂飙而来。
第一辆越野车的天窗打开,一个穿着黑雨衣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肩膀上扛着一具RPG火箭筒。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运毒案。这是一场筹谋已久的武装对决。
洛云的眼神变得极其冷锐。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剧本里林藤县这个案子会成为江东省权力洗牌的导火索。
因为幕后的人,根本没打算让这批货活着走出林藤。
“散开!隐蔽!”洛云一把推开站在旁边发愣的刘大龙,顺势拔出小赵腰间的备用弹匣。
尖锐的呼啸声撕裂雨夜。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