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在远离真实哨位的位置点火。让探骑看见火光,但火光对应的位置是空的,不是真实哨位。探骑根据火光推断的哨位分布是假的,明天中午冲过来会打在空处。
但这个念头只是雏形。假火位需要选点、需要燃料、需要控制火势不能引燃堡墙——这些细节还没想清楚。
而且今晚探骑不一定来。如果今晚不来,假火位就白布了。
“先让枯沟哨位撤回来。”陈策说,“假火位的事我再想想。”
王守义点头。转身走到门框旁边,盯着麻绳。
麻绳动了两下。沟底的人拽的——探骑走了,确认没动静,请求撤回。
孙铁柱看向陈策。陈策点头。
孙铁柱拽了三下——撤回信号。
不到半刻钟,张二柱和刘老四从北墙门洞跑进来。两个人的裤子膝盖以下全是碎石子印,小腿上硌出一片红印子,但走路稳当,腿没软。
“探骑几骑?”陈策问。
“至少十五骑。”张二柱说,“蹄声密,不是十骑以内的稀疏节奏。蹲在坡口外侧,勒马停了半个时辰。中间有一骑下马走到坡口边沿,踩在碎石上——我们听见碎石滚动的声音,很近,不到三十步。”
“下马的人走到坡口边沿?”陈策问。
“对。”刘老四接话,“踩碎石的声音从坡口外侧往内侧移动,走到坡口边沿停了。然后停了很久——可能在观察堡墙。我们蹲在沟底最窄处,离坡口边沿二十步,不敢动。”
“他看见什么了?”
“不知道。”刘老四说,“坡口边沿比沟底高半丈,他站在上面往下看能看见沟底,但他没往下看——他的脚步声停在坡口边沿,然后转身回去了。可能只看堡墙,没看沟底。”
陈策点头。探骑没发现枯沟有人。前出哨位藏住了。
“蹄印呢?”
“坡口外侧硬土上。”张二柱说,“十几匹马的蹄铁印子,嵌进土里半指深。天亮后从堡墙上应该能看见。”
陈策转身看向东边山脊线。灰白色又扩大了一点,月亮余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北坡方向的碎石滩轮廓开始浮现。天亮后蹄印会清晰——十几匹马的蹄铁印子嵌在坡口硬土上,方向指向枯沟外侧,那是探骑蹲守的位置。
探骑退了。蹄印还在。
今晚他们可能再来。夜间再来,看火光,看动线,摸清虚实。
陈策的手指摩挲着食指侧面的硬茧,脑子里的假火位念头从雏形开始往具体方向转——选点、燃料、控火、对应哨位调整。
但他没说出来。先让制度跑完第一次迎检。
校场东边突然传来一阵压着嗓子的吵嚷。赵老三带着三个饿浮肿的兵堵在灶房门口,手指戳着空锅,声音压得低但压不住怒气。“陈头说打完仗有肉吃,现在连糊汤都没了!灶房只剩半锅水,今晚怎么撑?”
王守义正要过去,陈策抬手拦住。他走到灶房门口,看着赵老三浮肿的眼皮和发抖的手指,说:“今晚没吃的。明天中午建奴二百骑冲墙,打赢了抢干粮,打输了不用吃。你现在闹,是想今晚多吃一口,还是想明天中午没力气守墙?”
赵老三嘴唇哆嗦,想怼回去,但陈策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你腿还软着,明天北墙裂缝扩到四指半,你是第一批撤到校场拿短刀顶缺口的。短刀我还没给你配——废铁坊剩两把柴刀,李继祖的炮队先拿了。你要刀,现在去废铁坊找铁钩,磨尖了当短矛用。磨不动就找王守义帮你磨。但别堵灶房——灶房没吃的,堵也没用。”
赵老三瞪着陈策,眼白全是血丝。沉默了几息,转身往废铁坊走。三个饿浮肿的兵跟上去,脚步拖沓,但没再嚷。
王守义压低声音:“赵老三怨气没消。”
“消不了。”陈策说,“饿着肚子守墙,谁都有怨气。但只要明天中午能抢到干粮,怨气就变成力气。抢不到,怨气变成刀子——捅建奴还是捅我,看明天。”
他顿了顿,看向北墙裂缝。“修好的两杆鸟铳明天中午第一次实战。装药只剩二两,打不了第三发。打完两发如果没抢到干粮,铳就是废铁。”
王守义没接话。
陈策转身走回库房门板前,拿起炭条,在刚才写的枯沟哨位制度下面又加了一行:赵老三怨气暂压,配铁钩磨短矛。修铳实战未验,装药仅够两发。
写完,他放下炭条。
北墙裂缝旁边的哨兵还蹲着,手指捏着麻线量裂缝宽度。孙铁柱还蹲在门框旁边,手搭在麻绳上。张二柱和刘老四站在校场中间,裤腿上全是碎石子印。
探骑退了,但蹄印还在坡口硬土上嵌着。夜间火光和人员动线会暴露堡内虚实——假火位的念头在绝境里被逼出雏形,但今晚之前得先让三十七个人撑到天亮。
“枯沟前出哨位制度跑通了。”陈策说,“探骑摸到坡口,沟底发现,麻绳传信,堡墙隐蔽。信息链跑通,探骑没发现前出哨位,堡墙虚实没暴露。”
他顿了顿。
“但漏洞也暴露了。交接换班只能在探骑走后执行,蹲守可能超时。信号拽乱一次——蹄声反复时沟底的人不确定,多拽了好几遍。麻绳朽了,拽力稍大就可能断。”
王守义点头。“绳子得换。废铁坊有没有铁链?”
“没有。”陈策说,“只有麻绳。拆下来的串联绳还剩几段?”
“三段。每段不到两丈。”
“接起来。”陈策说,“朽的段剪掉,好的段接长。今晚之前备一根够拉到坡口的备用绳。”
王守义转身去拆剩下的串联绳。
陈策走到库房门板前,拿起炭条,在刚才写的枯沟哨位制度下面加了一行:
首次迎检跑通。漏洞:交接换班受限,信号误判一次,麻绳朽坏风险。备用绳今晚前备好。夜间探骑可能再来,假火位待定。
写完,他放下炭条。
北墙裂缝旁边的哨兵还蹲着,手指捏着麻线量裂缝宽度。孙铁柱还蹲在门框旁边,手搭在麻绳上。张二柱和刘老四站在校场中间,裤腿上全是碎石子印。
探骑退了,但蹄印还在坡口硬土上嵌着。
今晚可能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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