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之裁 第9章 简宁的第一次接触

下午两点十分，丁一抱着排查登记表走进仁心宠物医院的大门。

玻璃门上方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笑着问他有什么事。丁一掏出证件，说明是市局的，来做医用耗材例行排查。小姑娘哦了一声，连忙拿起对讲机喊简医生出来。

丁一站在大厅里扫了一圈。诊所不大，前台旁边摆着几个猫爬架，有只橘猫趴在上面打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猫砂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诊疗室在里面，关着门，隐约能听见猫叫。

没等两分钟，里面的门开了，走出来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个子很高，偏瘦，戴黑框眼镜，胸前别着工作牌，上面写着“简宁主治医师”。他手上沾着点浅棕色的碘伏痕迹，应该是刚做完手术。

“警官你好，我是简宁。”他走过来，语气很温和，“耗材排查是吧？我带你们去库房看台账。”

丁一点头跟着他往里走。库房在诊所最里面，不大，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碘伏、缝合线、各类药品都分了类，标签贴得很清楚。

“近半年的采购记录都在这个文件夹里。”简宁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个蓝色文件夹，递给丁一，“进货发票、出库登记都有，你们慢慢看。需要我核对什么的话，随时说。”

丁一接过文件夹翻开，一页页核对。碘伏的品牌、浓度、进货批次都和之前掌握的信息一致，采购频率也正常，没有大量囤货或者异常消耗的情况。

“你们诊所平时外科手术多吗？”丁一边翻边问。

“不算特别多，平均一周三四台。”简宁站在旁边，语气平稳，“主要是绝育、外伤缝合这类常规手术，复杂的大手术我们做不了，都转去大医院。”

丁一点点头，目光从台账上抬起来，扫了简宁一眼。他站得很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的食指上有层薄茧，是常年握手术刀磨出来的。

“上周二晚上，你在什么地方？”丁一随口问了一句，翻页的动作没停。

“上周二？”简宁想了两秒，“下班就回家了，煮了碗面，看了会儿专业书，十点多就睡了。我自己住，没什么人能证明。”

他回答得很坦然，没有停顿，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丁一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刚要接着问，库房的门被推开，一个护士探进头：“简医生，三号诊室的猫术后出血了，你过去看一眼吧？”

“好，马上来。”简宁冲丁一点了下头，“警官你先看着，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了，脚步很轻，白大褂的下摆扫过门框。丁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收回视线继续核对台账。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简宁回来了，手上沾了点水，应该是刚洗过。

“不好意思，刚那只猫是公猫绝育，挣脱了伊丽莎白圈舔到了伤口。”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什么了。”丁一合上文件夹，“台账没问题，符合规定。麻烦你了。”

“应该的，配合警方工作嘛。”简宁笑了笑，嘴角弯起很浅的弧度，“要是还有什么需要核实的，随时过来都行。”

丁一点点头，抱着登记表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简宁正蹲在猫爬架旁边，伸手摸那只橘猫的头，动作很轻，猫眯着眼睛蹭他的手心。

玻璃门的风铃又响了一声，丁一走出门，掏出手机给陆沉舟发了条消息：“仁心排查完了，碘伏对得上，负责人简宁，挺配合的，看着没什么异常。”

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陆沉舟和张海峰刚从临江港回来，正在临时办公室里看梁正廷的旧笔记。丁一推门进去，把排查表放在桌上。

“陆哥，张队，五家诊所今天跑完了四家，仁心是最后一家。”丁一拉过椅子坐下，“碘伏品牌都对得上，四家的负责人案发时段基本都有旁证，只有仁心的简宁是独居，没人证明他当晚行踪。”

“简宁这个人怎么样？”张海峰问。

“看着挺斯文的，话不多，问什么答什么，挺配合的。”丁一回想了一下，“说话温温和和的，对猫也很有耐心，不像那种能下狠手的人。当然了，人不可貌相，我就是直观感受。”

陆沉舟翻着笔记，头也没抬：“把他的背景资料全部调出来，从出生到现在，学籍、工作、社会关系，越细越好。”

“好。”丁一立刻点开系统，输入简宁的名字，“我上午就调了个大概，4岁丧父，母亲精神有问题，小时候待过福利院，后来被亲戚接走，读书成绩还挺好，大学考的省外农业大学，学的兽医，毕业回来就进了仁心。”

屏幕上的信息一条条刷新出来，户籍信息、学籍档案、社保记录依次排列。丁一往下拉着，忽然顿了一下：“哎，他初中是在昭阳县一中读的？”

陆沉舟抬眼。

“你看，2009年入学，2011年5月转学。”丁一点着屏幕上的学籍记录，“转学原因写的是家庭迁居，刚好是赵磊死的前一个月。”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张海峰往前凑了凑：“时间卡得这么巧？不会是打完人就跑了吧？”

“还不能确定。”陆沉舟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把仁心门口的公共监控调出来，案发前一周的，全部过一遍。”

丁一点头，手指飞快地敲键盘，调取平安路路段的公共监控。画面按时间顺序排列，大多是来往的行人和车辆，仁心的门口偶尔有客人进出。

快进到周三傍晚的画面，简宁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他穿着便装，送一个抱着猫的客人出门，站在台阶上跟对方说了两句话，然后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往诊所里走。夕阳落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陆沉舟站在屏幕前，目光在简宁脸上停了两秒。

很干净的一张脸，戴眼镜，眉眼温和，走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就是这样一个人，落在了所有线索的交汇点上——昭阳籍贯、兽医背景、会打外科结、案发时段无不在场证明、初中刚好和赵磊同校。

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说明不了什么，可叠在一起，就成了绕不开的疑点。

“丁一。”陆沉舟开口，“重点查他2011年转学的原因，还有2014年4月他在哪，高三下学期的行踪轨迹，全部核实清楚。”

“明白。”丁一立刻记下来。

“还有。”陆沉舟补充，“查他的惯用手。生活习惯、写字、用剪刀、做手术的操作习惯，都核实。”

丁一抬头愣了一下：“惯用手？我今天看他翻台账、拿笔都是右手啊。”

“表面是右手不代表一直是。”张海峰接话，“有的人天生左撇子，小时候被改过来了。你仔细查，别漏。”

“好，我知道了。”丁一点头，手指又落回键盘上。

陆沉舟的目光重新落回监控画面上。画面里的简宁已经走进了诊所，玻璃门关上，挡住了他的背影。

他想起梁铮说的话——同期实习的简宁，也在仁心待过。

想起师父笔记里的批注——模仿者，十六到二十岁，本地人。

想起陈志远案胶带边缘那个顺时针收尾的绳结，带着半圈多余的压扣。

所有零散的碎片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靠，只是还缺那最后一块，把所有缝隙都填上。

丁一的鼠标忽然发出咔哒一声，他盯着屏幕，语速快了半拍：“陆哥，查到了。简宁2014年4月确实回了昭阳，说是外婆生病，请假回去待了十天。请假日期是4月10号，返校是4月20号。”

他转过头，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镜上：“赵磊的死亡日期，是4月17号。刚好在这十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