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开元元年,冬十月。燕京城下。
昔日的金国中都,此刻城门洞开,吊桥平放。以原燕京留守完颜承晖为首,数十名身着素服、未佩兵刃的金国文武官员,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城门之外。他们身后,是肃立无声、但眼神中难掩惶恐的燕京守军。更远处,无数百姓挤在街道两旁,或好奇,或麻木,或隐含期待地观望着。
北方深秋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刮在完颜承晖等人脸上,生疼,却不及他们心中的恐惧与冰冷。国都汴梁陷落,皇帝北逃,中原尽失,燕京内乱……曾经不可一世的大金帝国,已然走到了穷途末路。作为留守,完颜承晖别无选择,唯有献城投降,以求苟全性命,甚至幻想能在新朝谋个一官半职。
地平线上,烟尘起处。先是如雷的马蹄声,紧接着,一片黑色的潮线出现在视野中,迅速扩大。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正是华夏北伐大军的前锋——“虎贲”铁骑!当先一杆“郭”字大旗,旗下将领浓眉大眼,身形魁梧,正是先锋大将谢镇岳。他率五千铁骑,如同钢铁洪流,滚滚而来,在距离城门一箭之地缓缓停住,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谢镇岳勒住战马,目光如电,扫过跪伏的众人,又望向洞开的城门与城头寥寥无几、垂头丧气的守军,确认无诈,这才对身旁副将吩咐几句。副将领命,率一队骑兵驰入城中,迅速控制了城门楼、府库、军营等要害。
不多时,中军抵达。林晨在楚云归、韩映雪、韩通、张顺等文武簇拥下,策马来到阵前。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外罩轻甲,气度沉凝如山。看到跪在最前面的完颜承晖,他并未下马,只是淡淡问道:“你便是完颜承晖?”
“罪……罪臣完颜承晖,率燕京文武,恭迎陛下天兵!燕京全城,已肃清叛逆,静候陛下入城!”完颜承晖以头触地,声音颤抖。
“嗯。”林晨不置可否,“印信、户籍、府库图册,可曾备齐?”
“已备齐!已备齐!请陛下查验!”完颜承晖连忙示意,身后有官吏捧上数个漆盘,盛放着燕京留守大印、户部鱼鳞册、府库清单等物。
林晨对韩映雪示意。韩映雪会意,上前仔细查验,片刻后对林晨微微点头,示意无误。
“起来吧。”林晨这才道,“既已归降,便是我华夏子民。凡安分守己者,朕一视同仁。完颜承晖,你献城有功,免你死罪,削去爵禄,迁往天京居住,朝廷拨给宅院田产,颐养天年。其余官员,去留自便,愿为朝廷效力者,需经考核,量才录用。城中守军,愿意从军者,可打散编入各卫,不愿者,发放路费,遣散归农。”
这番话,既显天威,又示宽仁,更重要的是确立了接收燕京、安抚降人的基本原则。完颜承晖等人如蒙大赦,连连叩谢。城中观望的百姓,闻听此言,也稍稍安心。
“谢镇岳,率军入城,接管城防,张贴安民告示,申明军纪,有扰民者,立斩!韩通,清点府库,登记造册。张顺,安抚水陆码头,恢复商旅。云归,映雪,随朕入城。”林晨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末将(臣)领旨!”诸将应诺,各自行动。
林晨这才在楚云归、韩映雪及精锐侍卫的簇拥下,策马缓缓进入燕京城。街道两旁,百姓跪倒一片,山呼万岁之声,起初零星,渐渐汇聚成潮。这座被异族统治了百年的北方重镇,今日,终于重新飘扬起华夏的旗帜。
燕京的接收,出奇地顺利。完颜承晖为保命,配合极为积极。城中残余的金国势力早已瓦解,汉人百姓更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不过数日,燕京便彻底安定下来,政令畅通,市井渐复。
紫禁城(金国皇宫,规模建制远不如后世明清)被改为临时行宫。林晨在此召开了北伐以来最盛大的一次军议会。
大殿内,北地舆图高悬。林晨端坐主位,楚云归、韩映雪坐于侧后。谢镇岳、徐宁(已从汴梁赶来)、韩通、张顺、静云师太(奉旨北上,主持北方教化)以及新近归附、确有才干的几位原金国汉官、燕云豪族代表,分列两侧。
“燕京已下,河北传檄而定,大半州县已上表归附。”林晨开门见山,“然金虏余孽未清,其主完颜守绪逃往上京,辽东耶律留哥自立,蒙古拓野凛陈兵边境,西辽(残部)、西夏亦在观望。天下未定,诸卿有何高见?”
徐宁率先出列,抱拳道:“陛下,金虏主力已丧,其主困守上京一隅,苟延残喘。臣请率一支偏师,出关直捣上京,擒拿完颜守绪,彻底绝此祸根!”
谢镇岳也道:“徐将军所言极是。金虏不灭,北疆不宁。臣愿为先锋!”
韩通却沉吟道:“两位将军勇武可嘉。然上京地处关外苦寒,冬月将至,行军艰难。且辽东耶律留哥、蒙古拓野凛皆非善类,若我军全力攻金,恐其趁虚而入,袭扰后方,或与金虏勾结。需从长计议。”
张顺补充道:“水师探报,辽东湾沿岸,耶律留哥势力颇大,拥有战船数百,且与高丽、日本有些往来。蒙古拓野凛所部,虽因内乱未大举南下,但其游骑已频频出现在燕山以北,似在窥探。”
静云师太合十道:“阿弥陀佛。陛下,军事征伐固然重要,然收拢人心,稳固根基亦不可废。河北、燕云新附,百废待兴,宜广施仁政,选拔贤能,兴教化,劝农桑,使百姓归心,方为长治久安之策。对耶律留哥、拓野凛等,或可遣使宣慰,晓以利害,暂稳其心。”
几位归附的汉官与豪族代表也纷纷发言,或主战,或主和,或主稳扎稳打。
林晨静静听着,待众人说完,才缓缓道:“诸位所言,皆有道理。金国要灭,但不能急于一时,更不能顾此失彼。辽东、蒙古,皆需妥善应对。”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上京:“完颜守绪,困兽犹斗,然其势已孤,不足为虑。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持朕诏书,前往招降,许以侯爵,保其宗庙祭祀。若降,可免动刀兵,收揽女真民心。若不降……”他眼中寒光一闪,“待来年春暖,遣一上将,提数万精兵,出关击之,必可一鼓而下。届时,辽东耶律留哥,若识时务,朕亦可许其世镇辽东,为大汉藩屏。若冥顽不灵,一并扫除。”
手指又移向燕山以北:“蒙古拓野凛,其志不小,然其内有争位之忧,外有诸部未服,短期内无力大举南侵。可遣使通好,重申盟约(落星滩之约),开放边市,以财货子女(指正常贸易与通婚)羁縻之。同时,命谢镇岳、徐宁,于燕山、太行险要处,修筑关隘,训练精骑,严加防备。待朕平定内患,整合北疆,再图草原不迟。”
最后,手指划过整个北方:“至于河北、燕云之地,当如师太所言,以安抚治理为先。废除金国苛政,减轻赋税,兴修水利,鼓励垦荒。选拔本地贤良与南土才俊,共理政务。推广华夏教化,统一文字度量。更重要的,是编练新军,以本地骁勇,补入各卫,稳固边防。朕要的,不是一块征战得来的飞地,而是真正融入华夏、永为我土的一方山河!”
这一番安排,既有战略远见,又有政治手腕,刚柔并济,步步为营。既明确了短期内消灭金国残余、招抚辽东、稳住蒙古的目标,又强调了内政建设与长久统治的根本,听得众人心服口服。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赞道。
“既如此,便依此行事。”林晨回到座前,“徐宁,你与谢镇岳,整顿兵马,囤积粮草,以备来年开春,北上讨逆。韩通,继续督造军械,尤其是适合北方严寒与山地作战的装备。张顺,水师一部驻泊旅顺、天津,巡弋渤海,威慑辽东。静云师太,教化之事,便劳烦您与‘清风书社’诸位先生。归附诸卿,各安其位,用心任事,朕不吝封赏。”
“臣等遵旨!”众人轰然应诺。
“云归,映雪,”林晨看向二女,“北地苦寒,你二人随朕奔波,辛苦了。燕京行宫狭小,且暂居此处。待来年,朕在燕京旧址之北,择一风水宝地,重建皇城,以为北都,号‘北京’,你二人以为如何?”
楚云归温婉道:“陛下所虑深远。南北两京,可镇华夏。臣妾但凭陛下安排。”
韩映雪则拍手笑道:“好啊!听说燕京北面有燕山,西有太行,东临渤海,是块宝地呢!到时候我要设计一座最漂亮的园子!”
林晨莞尔。有她们在身边,这争霸天下的路途,似乎也不那么孤寂寒冷了。
军议之后,各项政令迅速推行。招降完颜守绪的使者派出(意料之中被拒,但起到了分化瓦解其内部的作用)。对耶律留哥、拓野凛的使者也相继出发。河北、燕云各地,新政如春风化雨,迅速铺开。大量南方官吏、士子、工匠北调,与本地人才结合,共同治理。编练新军、修筑关隘、兴修水利、推广农桑……北地呈现出百年来未有的勃勃生机。
冬去春来,开元二年,三月。
华夏北伐大军,在谢镇岳、徐宁率领下,出居庸关,北上伐金。此时的金国,已是众叛亲离,士气全无。上京守军一触即溃,完颜守绪在皇宫自焚而死(一说被部将所杀),金国,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占据半壁江山的王朝,至此,彻底灭亡。其宗室、大臣,或降或死,女真部族大部归附,被分散安置于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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