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杀猪十年，一刀999 第62章 草铺与猪下水

温青青在后院住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沈不渡去后院收猪下水的时候，看见她蹲在草铺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草在编什么东西。

你醒了？

温青青抬头看他。眼睛底下那圈青淡了一点——昨晚睡得比她预想的好。草铺硬，但干净。后院有猪叫，有风穿过门帘的声音，比路上睡的客栈安静多了。

嗯。她站起来，手里编的草蚂蚱往腰上一别。

你编的？

路上学的。闲得慌。

沈不渡看了一眼那个草蚂蚱——编得挺像样。触角、翅膀、腿，该有的都有。

手艺不错。

废话。温青青把草蚂蚱别在剑鞘上，我娘教我的。她说女孩子要学点针线活——我不学针线，编草也算。

沈不渡没接话。他转身去拿猪下水——今天的第一批。施婉儿昨天送了一篮豆腐过来，说温青青要是没地方去，就在铺子里帮忙。

帮忙。杀猪铺没什么好帮忙的。杀猪他一个人能干，剥皮剔骨是力气活，温青青干不了。但施婉儿的意思是——给她个事做，比让她闲着强。

闲着的人容易想多。

今天有活。沈不渡把猪下水放在案板上，猪肠子要洗。你会不会？

温青青看了一眼案板上的猪肠子。白的，腻的，带着腥味。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会。

那学。沈不渡从灶台旁边拿了个木盆，翻过来，用盐搓。搓干净了换水，再搓。三遍。

他把木盆递过去。

温青青接了。低头看着猪肠子。

然后她伸手——把肠子翻过来。动作很利索。不是千金小姐的那种利索——是在路上自己洗过衣服、自己收拾过行囊的那种利索。

沈不渡在旁边看着她。

你在家也干活？

我没家。温青青头也不抬，路上就是家。

那你娘呢？

温青青的手停了一下。

在。她说，在镇上。我出来的时候她没拦我。

没拦你？

她说——你要去就去。但别回头。温青青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她从来不说别去。也不说小心。我问她我爹的事，她只说死了。我问她我爹是什么样的人，她说不记得。

她的手又动起来了。搓猪肠子。用力搓。

不记得——要么是记得太清楚不想说，要么是真的忘了。沈不渡说。

温青青抬头看他。

你觉得是哪一种？

你娘不是不记得。是不想说。沈不渡拿起另一段猪肠子，开始翻，她不想让你知道你爹是什么样的人——因为她怕你去找他。

为什么怕我去找他？

因为找到之后——要么失望，要么更失望。

温青青的手停了。

她看着手里翻过来的猪肠子，看了很久。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不渡把搓好的猪肠子放在另一个盆里，洗你的。三遍。

温青青咬了咬嘴唇。继续搓。

搓到第二遍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

关于我爹。

沈不渡停下手里的事。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爹是谁。也不知道他在不在。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你走了三天没吃饭来三界关找我，不是因为你信我。是因为你没别的路了。

温青青的手又停了。

你——

温家堡不认你。你娘不提你爹。你身上只有一把旧剑。你来找我——是因为你想听一个人告诉你你爹值得找。沈不渡的声音很平，不是分析，不是同情。就是陈述，我昨天告诉你了。你信了。所以你喝完了那碗猪血汤。

温青青低着头。猪肠子在盆里，水已经浑浊了。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因为你喝完了。

你昨天也这么说的。

因为是真的。

温青青抬起头。她的眼睛红了——但没哭。

你是不是——对每个来的人都这样？

沈不渡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温青青把盆里的水倒了，换了一盆新的，你看起来不像好人。杀猪的——满手血。但你——

但我什么？

但你不一样。她搓着猪肠子，声音越来越小，你说的那些话——像真的。

「系统提示：温青青真心度——63。程度——85。85×63÷100=53.5分。普通池×2=107积分。」

「系统备注：她说像真的——说明她开始分辨了。分辨您是真关心，还是工作。63分——她在试探。试探您的底线。也试探她自己的。」

沈不渡没接系统的话。他拿起磨刀石，开始磨杀猪刀。

霍霍的声音。一下一下。

温青青洗完第三遍猪肠子，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围裙大了——是沈不渡的，她套在身上像穿了件袍子。

洗好了。

放那边晾着。中午要用。

温青青把猪肠子摊在竹筛上。然后她站在后院，四处看了看。

院子不大。杀猪铺在后院有个小棚子——棚子里有磨石、有刀架、有一口水缸。墙角的茉莉花开得正好。

你这地方——挺破的。她说。

杀猪铺不讲究。

比我想象中破。

你想象中什么样？

不知道。温青青走到茉莉花旁边，蹲下来看，以为是那种——大侠住的地方。很威风。

杀猪匠不是大侠。

但你能看透人心。

看透人心跟大侠没关系。

温青青回头看他。

那跟什么有关系？

沈不渡磨完了刀。把刀放在案板上。

跟杀猪有关系。

杀猪？

杀猪十年。每头猪都在我面前死。沈不渡走到水缸旁边洗手，猪死的时候——有的挣扎，有的认命，有的叫，有的不叫。看得多了，就知道什么是真的怕，什么是装的。

所以你看人——也像看猪？

看猪看肉。看人看骨。

骨？

骨头硬的人——不怕疼。怕的是软下来之后再也硬不回去。沈不渡擦了擦手，你的骨头——太硬了。

温青青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杀猪棚门口，靠着门框。

你昨天说——我不是脾气大，是怕被人丢下。

嗯。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剑。

你昨天也说了。温青青摸了摸背后的剑鞘，你说我怕剑丢。

不只是剑。沈不渡走到她旁边，也靠着门框，你怕所有东西都丢。你娘、你爹、你走过的路、你仅剩的那点念想——你怕这些东西全没了。所以你攥得紧。攥得越紧，越怕丢。

温青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因为搓猪肠子泡得发白。指甲缝里还有点泥——路上带回来的。

你说得对。她说。声音很轻。

嗯。

但我没别的东西可以攥了。

沈不渡看了她一眼。

那碗猪血汤。他说。

温青青抬头。

你昨天喝完了。沈不渡说，你说难喝——但喝完了。说明你愿意接。

接什么？

接别人给的东西。

温青青的嘴唇动了一下。

猪血汤——不算什么。

但那是你到了三界关之后，第一个接过来的东西。

温青青不说话了。

她靠着门框，看着后院的猪圈。猪在哼哼。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你能不能——别再说了？

说什么？

说那些——让我想哭的话。

沈不渡笑了一下。

我没让你哭。

我快哭了。温青青的声音有点哑，你别再说了。

好。沈不渡从门框上站起来，不说了。吃饭。

吃什么？

猪下水。昨天答应你的。

温青青的嘴角抽了一下。

又是猪下水？

杀猪匠没什么别的。

难吃。

难吃你也吃。

温青青看着他走进灶房。她站在门口，手还搭在剑鞘上。

过了几息，她跟了进去。

灶房里，沈不渡在切猪肠。刀工很稳——杀猪匠的刀工，十年练出来的。

你刀法很好。温青青靠在灶台边。

杀猪的刀法。不算武功。

但很快。

快没用。准才有用。沈不渡把猪肠切成段，一刀下去——位置不对，猪会挣扎。位置对了，一刀就完。

杀人也一样？

沈不渡抬头看她。

温青青的眼神——不横了。是那种我在认真听的眼神。

一样。他说。

你杀过人？

杀过。

什么感觉？

跟杀猪一样。沈不渡把猪肠下锅，位置对了，一刀就完。对方不痛苦。

温青青没再问。

锅里开始冒热气。猪肠的味道——说不上香，但有油。

你——不害怕？她问。

害怕什么？

杀人。

沈不渡想了想。

第一次——怕。他说，温家堡的人来收保护费。我拿刀捅了他。血出来的时候，我手抖了一晚上。

后来呢？

后来——就不抖了。

为什么？

因为该杀。沈不渡往锅里加了姜丝，他不该死——但他来杀我。我不杀他，我死。杀猪匠的道理很简单：谁先动刀，谁负责。

温青青看着他。

你——真的是杀猪匠？

如假包换。

但你能看透人心。你能一刀杀人。你——不像杀猪的。

像什么？

温青青想了想。

像——大侠。

沈不渡笑了。

大侠不杀猪。

但大侠救人。

沈不渡看了她一眼。

我不救人。我只是——不想看见不该死的人死。

锅里咕噜咕噜冒泡。猪肠的香味飘出来——油香、姜香、还有一点点葱花的味道。

温青青吸了吸鼻子。

饿了。

等会儿。沈不渡拿了个碗，盛了一碗猪肠汤，先喝汤。

温青青接过碗。喝了一口。

……还是难喝。

难喝你也喝。

温青青又喝了一口。

这次没说话。

她端着碗，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碗里的热气往上冒——模糊了她的脸。

沈不渡在切猪肚。刀工很细——一片一片，薄得透光。

你以前也给人做饭？温青青忽然问。

不常做。沈不渡头也不抬，杀猪匠不做饭。施婉儿偶尔做。

温青青没再问。她喝完了汤。碗底干净。

还有吗？

有。沈不渡又盛了一碗。

温青青接过碗。这次她没嫌难喝。

温青青坐在灶台边，喝完第二碗汤。她把碗放在地上，手放在膝盖上。

沈不渡。

嗯？

你为什么在杀猪铺里养茉莉花？

沈不渡切完了猪肚。他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那盆花。

好看。

杀猪铺不讲究好看。

杀猪铺也要有活着的东西。沈不渡把刀放在案板上，猪是死的。花是活的。

温青青看着他。

你是不是也怕死？

怕。谁不怕死。沈不渡擦了擦手，怕死的人——才会认真活着。

温青青看着墙角那盆茉莉花。

跟我娘养的那盆很像。她说。

沈不渡看了她一眼。你爹是杀猪的？

不是。我娘只说他是江湖人。温青青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我问她江湖人是什么，她说——江湖人就是不回家的人。

所以你来找我——

我来问你，我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温青青抬头看他，你既然能看透人心——你告诉我，他值不值得我找。

沈不渡把切好的猪肚放在盘子里。

值。

你怎么知道？

你走了三天没吃饭来问他。光这份心——他就值。沈不渡把盘子端到灶台上，但你得想清楚——找到了之后，怎么办。

温青青的眼睛亮了。

你——支持我找？

我支持你想做的事。沈不渡把盘子端到灶台上，但你得想清楚——找到了之后，怎么办。

什么意思？

找到了——要么认，要么不认。认了，你得接受他可能是个混蛋。不认，你这辈子没爹。两个都不好，但你得选一个。

温青青沉默了。

你真的是杀猪匠？她忽然问。

如假包换。

杀猪匠不会说这些话。

杀猪匠也活了三十年。沈不渡拿起炒锅开始热油，三十年够想明白很多事。

温青青没再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看着沈不渡炒菜。

猪肠下锅——刺啦一声。油烟冒起来。

让开。沈不渡说，油溅。

温青青退后一步。

她站在灶台边看沈不渡炒菜。颠勺、加料、翻炒、出锅，一气呵成。

你做饭挺好看。她说。

杀猪匠做饭不好看。

比那些大侠好看。

沈不渡回头看她一眼。你嘴不硬的时候挺正常。

温青青脸红了。

沈不渡把炒好的猪肠盛在碗里。端出去。吃饭。

温青青接过碗，转身走出去。

她端碗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沈不渡的手。很轻，一瞬间。

沈不渡站在灶台边，看了看自己的手。

「系统提示：宿主心率升高3%。对象：温青青。原因：手指碰触。持续时间：0.3秒。」

「系统记录完毕。宿主第一次对女性心跳加速。」

沈不渡深呼吸。

杀猪匠对十七岁的小丫头心跳加速。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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