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杀猪十年，一刀999 第194章 刀上空了

温方悟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那把三倍的杀猪刀、天裂缝隙里伸出来的巨手、还有那个粗犷到震碎城墙的笑声——全被沈不渡一刀剁了回去。不是什么悟境刀法，不是什么杀猪一刀。就是把刀往天上一抡，跟剁猪后腿一个姿势。

天缝合上了。巨手缩回去了。那个喊着小兔崽子的声音被斩断在半截，活像猪叫到一半被捅了脖子。

温方悟拎着半只烧鸡，看了沈不渡半晌，说了句后生可畏，翻墙走了。温红药跟着走的时候回了好几次头，何铁手在旁边嗤了一声，小声嘀咕：又一个。

温方义被沈不渡那刀背拍晕后，到现在还没醒。沈不渡把他扔在柴房里，跟上次那个地痞锁在一块。柴房门板上的锁头都换了两把了。

然后三界关安静下来了。

不是大战之后的安静。不是那种打完架大家喘口气、互相递茶水的安静。

是那种什么都没了的安静。

沈不渡坐在磨刀石旁边，三百斤的身子把地面的青砖压出两道浅坑。他手里攥着杀猪刀，刀身上那八个字在月光下发乌。

舔到最后，渡己渡人。

他等了等。

等脑子里那个声音。等【叮】的一声。等弹窗蹦出来给他算这一刀多少分、真心几分、综合得分多少、积分进哪个池子。

什么都没有。

又等了等。

还是没有。

连那种滋滋的电流声都没有了。以前系统卡顿的时候会有这种声音，像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他以前嫌烦，现在想听，听不到了。

沈不渡把刀放在膝盖上，拿毛巾擦手。这动作他做了十几年，每次杀完猪都擦。今天擦的时候手指头在发抖，他自己心里清楚。

五个女人陆续从屋里出来了。

施婉儿抱着孩子，孩子刚吃完奶，嘴边还有奶渍。她拿帕子给孩子擦了擦嘴，眼神在沈不渡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何铁手袖口里探出个花花绿绿的蛊虫脑袋。她伸出手指弹了一下虫脑袋，跟弹猫似的，自己没察觉嘴角带着点笑。

桃花在旁边剥花生，剥一颗扔嘴里，眼睛一直盯着沈不渡手里的刀。

施婉儿走到磨刀石旁边，把孩子的包被紧了紧。她没看沈不渡的脸，看的是他的手。

手怎么了？

没怎么。

在抖。

沈不渡把手往围裙上一抹。猪杀多了，手有记忆。到了晚上就抽。

施婉儿没接话。她从屋里拿了件棉布褂子出来，搭在沈不渡肩上。夜里风凉，杀猪铺四面透风。

沈不渡没推开，也没道谢。棉布褂子搭在三百斤的身上，显得特别小。施婉儿的手指在他肩膀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她低头看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小拳头攥着施婉儿的衣襟。

温青青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热汤。她走路没什么声音，把碗搁在磨刀石边上，蹲下来看他。

系统真没了？她问。

沈不渡点头。

再也不回来了？

沈不渡又点头。

温青青沉默了一会儿。月光打在她脸上，金蛇剑世界养出来的姑娘，眉眼间带股灵气。她看着沈不渡的侧脸，看了很久。

那你以后……还杀猪吗？

沈不渡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没想到过。

杀啊。他说，不杀猪吃什么？你养我啊？

温青青白了他一眼。谁要养你。三百斤，光吃粮食就能把桃花岛吃穷。

那就继续杀。沈不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温青青没再说话。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进屋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沈不渡还坐在那儿。碗没端。刀没放。月光把他三百斤的影子拉得老长，铺在杀猪铺门前的空地上。

他盯着那盆茉莉花。茉莉花没开。这个季节还不是时候。叶子绿得发黑，在夜风里轻轻晃。

何铁手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蛊虫从袖口爬出来，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

老沈。她叫他。

嗯。

你是不是不习惯？

沈不渡看她一眼。何铁手的脸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语气很认真。五毒教出身的女人，说话从来不绕弯子。

不习惯什么？

没有东西在你脑子里吵了。何铁手把蛊虫塞回袖口，你以前天天骂那个破系统，但你骂的时候嘴角是翘的。现在你不骂了，嘴角也不翘了。

沈不渡没说话。

何铁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去睡了。你坐多久都行，别把磨刀石坐碎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老沈，你要是不习惯，我去山里给你抓两条蛇。会叫的那种，在你脑子里吱吱叫，就当换个系统。

沈不渡差点笑出来。嘴角确实翘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他盯着那盆茉莉花，想起系统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我这辈子服务过最难的客户就是你。

那时候他觉得这话挺搞笑的。一个破系统，还想当他的客户评价？

现在他才咂摸出味道来。

系统散了。真心度没了。以后再对谁好，没有数字告诉他多少分。做到什么程度算真心？做到什么程度算套路？他分不清了。

前世当KTV经理的时候，他不需要分。业绩就是业绩，提成就是提成，客人开心他就赚钱。一套逻辑，干净利落。

穿越以后，系统给了他一套新逻辑。打分、积分、抽奖。他以为自己换了个活法，其实只是换了套KPI。

现在KPI也没了。

沈不渡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凉了。汤是猪骨汤，熬得很浓，上面飘着葱花。他一口喝完，把碗放回磨刀石上。碗底沉着两块碎骨头，他拿筷子挑出来，扔在地上。

站起身，骨头咔咔响。走到案板前，拿起杀猪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薄得能照出人影。

他看了看刀背上的八个字，歪歪扭扭的，铁钉划出来的痕迹粗糙得很。舔字最后一笔划歪了，渡字的三点水看着像四滴水。

然后他拿起磨刀石旁边的铁钉，在刀身上又划了几下。

不是在刻新字。是在那八个字的下面，加了一道横线。

就一道。什么意思也没有。就是觉得刀上空荡荡的，得加点什么。

他看了半天那道横线，觉得不对劲，又加了一道。

两道横线。

刀背上的字变成：舔到最后，渡己渡人。下面两道杠。

沈不渡盯着看了几秒，觉得更丑了。

但他没再改了。把刀往案板上一搁，转身回了屋。

屋里黑灯瞎火的，他没点灯。摸到床边躺下来，床板嘎吱一声响，塌了一块。他换了个姿势，面朝墙。墙上有个钉子，挂着他的旧围裙。围裙上全是血渍，洗了无数遍也洗不干净。

他盯着那条围裙看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明天干什么？

以前每天起来，系统会弹窗。今天任务是什么，要去见谁，要说什么话，要做到多少分。他像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打工仔，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其实心里踏实。因为有方向。有方向就有活干，有活干就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现在方向没了。

沈不渡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房梁，弯弯曲曲像条蛇。

他看着那条裂缝，突然想起前世猝死的那天晚上。

KTV包厢里，霓虹灯还在闪。客人已经走了，桌上摆着喝了一半的酒。他倒在地上，胸口闷得像压了头猪。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上的灯，白得刺眼。

那时候他想，要是能重来就好了。

结果真重来了。重生成一个三百斤的杀猪匠。比前世丑了十条街。但活过来了。

活了。他自言自语。

然后呢？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活过来了，然后呢？

前世有答案。赚钱、泡妞、吃喝、猝死。答案写在KTV的账单上，明明白白。

穿越以后也有答案。刷分、升级、打脸、泡妞。答案写在系统弹窗上，清清楚楚。

现在两个答案都作废了。

他想起前世在KTV带过一个新人。小伙子长得精神，嘴也甜，第一个月业绩全组第一。第三个月开始混，第六个月被开除。老板问他为什么混，他说：以前有指标，现在有指标吗？没有指标我就不知道干嘛了。

那时候沈不渡觉得这人没出息。现在他觉得自己跟那小子一样。

没指标就不知道干嘛了。

沈不渡闭上眼。

睡不着。

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施婉儿起来给孩子喂奶。孩子还小，半夜总要醒。施婉儿哄孩子的声音很低，带着股温柔的哼唧。隔了一堵墙，声音发闷，但沈不渡听得一清二楚。杀猪匠的耳朵灵，听猪叫听出来的。

沈不渡听着那声音，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以前系统会给施婉儿打分。程度分多少，真心分多少，综合得分多少。每次打完分他都知道自己在施婉儿身上投入了多少真心，收获了什么效果。

现在他不知道了。

他给施婉儿帮过忙、挡过地痞、送过猪血、修过屋顶。这些事他做了。但做的时候到底有几分真心？他答不上来。

不是因为不真心。是因为没有尺子了。

前世KTV里，他不需要尺子。客人消费多少，他提成多少，清清楚楚。穿越以后，系统就是他的尺子。现在尺子断了。

他又想起阿九。阿九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别的女人看他是救命恩人杀猪大哥那个胖胖的好人。阿九看他，眼神里总带着点审视。

阿九说过一句话——你的心是空的。

那时候他觉得阿九在装神弄鬼。现在想想，阿九说对了。

心是空的。

从穿越到现在，一直都是空的。

只不过以前有东西填着。系统弹窗是红的，积分数字是金的，女人们的笑脸是暖的。他以为自己心里装满了东西。

现在那些东西全没了。就剩个空壳子，跟杀完猪的猪皮似的，看着还鼓着，里面什么馅都没有。

沈不渡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

不是骂谁。就是憋得慌。

窗外月色很好。三界关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猪圈的骚味和远处的草香。两种味道搅在一起，说不清是脏是干净。

沈不渡躺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什么也没有。没有系统弹窗，没有女主，没有刀。就是白茫茫一片。

他站在白茫茫的中间，四周看了一圈。

没人。

也没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