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刺骨的冷雨砸落耳畔,撕裂的剧痛瞬间灌满四肢百骸。
意识从一片虚无混沌中猛然拽回,来自现世的特工颜时序,骤然穿越重生,附身到了平行世界里,这名同样名为颜时序、身负贯穿枪伤、濒临死亡的红国特工身上。
血沿着门缝往谷仓内部缓慢渗进来。
我靠在冰冷的石墙根,左肩贯穿枪伤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焊在骨头上。右手死死按压伤口,指尖清晰触到碎裂的肩胛骨,弹头卡在骨头缝隙里,每一次呼吸都扯着浑身神经剧痛。
外面下着蓝国秋末的冷雨,密集砸在铁皮仓顶,喧闹得像千百只鼓槌轮番敲打。冰冷雨水顺着裤脚往上漫,混着不断涌出的温热血液,在地面晕开模糊的暗红,分不清楚哪是雨水,哪是我的血。
失血速度远超我的预估,体温持续走低,意识开始一段段断层。方才这具身体翻墙逃进这座庄园时重重摔了两次,第二次摔倒后足足僵滞十秒才撑着墙爬起来——这十秒空白,足够追兵开枪打死我三次。
接收完原身残存的零碎记忆,我彻底认清现状。
我是颜时序,此刻寄宿的躯体,属于红国505局特级外勤,代号弈棋。从业多年,原身设想过无数种任务收尾,唯独没想过,会如此狼狈濒死在一座乡下废弃谷仓。
绝望不是恐惧,是客观判断。照这个失血速度,撑不过半小时。
就在视线彻底发黑、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脑海深处仿佛有一堵厚重高墙轰然崩塌。
没有尖锐痛感,只有无边光潮汹涌涌来,无数面孔在我眼前飞速闪过:老叟、少女、军官、商贾、平民……一张张完整人脸如同熨烫平整的衣衫,整齐收纳在无边巨大的衣柜之中,我只需伸手,便能穿戴成任何人。
“颜时序。”
我低声喃出自己的名字,微弱声响在空旷谷仓里格外清晰。
505局训练手册白纸黑字写着:世上不存在奇迹,所有巧合都是未暴露的布局。从前原身对此深信不疑,可此刻我穿越重生、濒死绝境里,一个清晰认知钉进心底——我拥有了改换一切身份的能力,天赋「伪装大师」。
但前提是,我必须先熬过今晚。
牙齿狠狠咬住作战服袖口,右手摸索到腰间急救包,指尖颤抖撕开止血粉包装。粉末倒进贯穿伤口的瞬间,剧痛猛地席卷全身,我像被抛上岸的鱼一样弓起脊背,死死锁住喉咙,将惨叫尽数咽回腹中,绝不能发出半点动静引来搜捕的人。
半支吗啡推入血管,三层绷带死死缠绕左肩,打了锁死的死结。剧痛从灼烧撕裂感钝化成沉闷捶打,勉强维持清醒。我靠着干草垛大口喘息,趁短暂稳定的意识,结合原身记忆复盘整场圈套。
三天前,505局局长老狐狸单独下达密令:蓝国潜伏线人代号“钟表”,手握黑国渗透红国完整情报网名单,令原身单独前去接头,对接暗号“时间到了”。
原身以MI6外聘顾问“林峰”的身份入境蓝国,规避全城监控抵达约定地点。三十秒观察,风衣黑框眼镜的男人站姿松弛、右手始终揣兜,口袋藏有武器,完全符合“钟表”特征。
“时间到了。”原身上前对接暗号。
他凝视双眼两秒,淡淡回应:“你的表快了。”
暗号吻合的瞬间,刚放下戒备,他忽然低声提醒:“你身后有尾巴。”
原身下意识侧身回头,一道锋利短刃径直捅穿左肩,并非“钟表”出手,是侧面埋伏的第三人。身体本能快过思维,侧身避开心口要害,拔枪连开两枪放倒偷袭者。
可下一秒,“钟表”一脚踹弯膝弯,原身重重跪倒在地,抬头看清他毫无波澜的冷漠眼神。
“你是谁的棋子?”彼时的原身压着肩伤问道。
他瞥了眼倒地的同伙,语气平淡:“不是只有你拥有多重身份。”
刹那间我彻底醒悟,从始至终,“钟表”就是针对弈棋设下的死局。
被信任的潜伏者背叛,是特工最荒谬的死局。原身抬手打灭街边路灯,借着夜色翻越围墙,淌过齐腰冰水的河流,穿过密林,躲进这座庄园谷仓,最终失血濒死,让来自现世的我取而代之。
追兵至少四人,训练有素,一路穷追不舍。
梳理完整经过,幕后黑手的范围缩小:绝不可能是局长老狐狸,黑国情报部门嫌疑最大,隐秘组织归藏的可能性更高。没等我深挖线索,谷仓外整齐有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数束手电白光透过木板缝隙扫进仓内。
“庄园主人允许全域搜查,他跑不远。”陌生男声响起。
紧随其后的声音,让我浑身血液一冷——是叛徒,钟表。
右手无声握紧仅剩三发子弹的配枪,胜算几乎归零。
谷仓生锈木门被猛地推开,刺耳吱呀声划破雨声。手电光束横扫干草垛、木箱,干草被铁叉逐一挑开,搜查距离不断逼近,近到我能清晰听见几人的呼吸声。
“搜那边那堆干草。”钟表的声音近在数米开外。
铁叉狠狠捅进我藏身的草垛。
我闭上眼,再度想起濒死时那座装满万千面具的衣柜,特殊能力如水雾般裹满全身。骨骼、肌肉、体温、呼吸频率、身上气味同步重塑,系统自动匹配当下最安全的平民模板,我任由陌生身份覆盖原本的特工颜时序。
干草被彻底挑散,手电强光直直落在我脸上。
钟表俯身盯着我,我褪去特工的凌厉气场,换上乡下农户困惑、惶恐的神态,茫然望向一众持枪外人。
“你是什么人?”手下用蓝国本土语厉声质问。
我沉默不语——此刻我尚且不清楚这张面孔对应的身份,贸然开口只会暴露破绽。
谷仓陷入两秒死寂。
钟表眉头缓缓皱起,弯腰凑近,手电光线一寸寸扫过我的眉眼、鼻梁、唇线,温热混着烟草味的呼吸喷洒在我脸上,他在仔细辨认这张陌生面孔。
我的心脏擂鼓狂跳,却没有躲闪、没有眨眼,只用农户单纯茫然的视线与他对视,赌他无法看穿伪装。
片刻后他直起身,低声吩咐:“不是目标,去别处搜查。”
一行人脚步声渐行渐远,木门重新闭合,仓内只剩连绵冷雨声响。
伪装的身份如同水汽蒸发般缓缓褪去,撕裂般的剧痛、脱力虚弱席卷而来,左肩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
彻底昏迷前,我牢牢记住一条关键规则:衣柜里的面具模板数量有限,方才逃生已经消耗一张。而这张面孔对应的普通人,正在蓝国某处安稳度日,只要“钟表”再度撞见这张脸,我的伪装便会当场败露。
雨声依旧,我靠着草垛失去意识,唯独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我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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