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秦渊从地底走上来的那一刻,两百名御林军的火把将祖祠废墟照得如同白昼。
御林军副统领萧战手握腰刀,盯着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出的少年。玄色皇子礼服沾满泥土,额角有干涸的血迹,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心——那片金色鳞片正散发着灼热的光芒。
“站住!再向前一步,格杀勿论!”
秦渊在塌陷口边缘停住。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将他单薄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
“萧副统领,你说我是妖物。”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少年,“我站在这里,一没伤人,二没毁物。你凭什么拿我?”
萧战冷笑:“就凭你眉心这片妖鳞!祖祠因你塌陷,国师十五年前就已断定——天降灾星,必为大秦带来灾祸!”
“灾祸在哪?”秦渊直视着他,“我降生十五年来,可曾害过一人?”
萧战被问得一滞,随即挥手:“拿下!”
四名军士手持缚灵锁冲出。秦渊没有躲——当第一条锁链缠来时,他只是侧身一带,那名军士便惨叫着栽进了身后的塌陷口。
剩下三人同时扑上。秦渊向前踏出一步,脚掌落地时荡开一圈气浪,三名军士身形同时一滞。就是这一瞬间,他贴身撞入正中那人怀中,肩靠之力重逾千斤,那人胸口凹陷倒飞而出。旋身扫腿踢碎左侧军士膝盖,反手一掌拍晕。最后一个转身想跑,被秦渊抓住后领拽回,膝顶腰椎,瘫软在地。
前后不过五息。御林军阵中一片死寂。
萧战的脸色变了。线报说九皇子从未修炼,但方才那速度和力量,分明已踏入炼体境。而且那诡异的身法,不是军中路数,也不是江湖门派,倒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古老搏击术。
“你不是没修炼过。”萧战握刀的手收紧,“你一直在藏拙。”
秦渊没有回答。他在感受脚下大地传来的力量——《龙象镇狱劲》第一重运转之下,每一丝地脉之力都在涌入体内,与那缕淡金色的龙元交融。但同时他也清楚,以现在的身体强度,最多支撑一炷香。
“好一个‘不想再挨打’!”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阵列后方传来。御林军自动分开,一个干瘦的老太监在四名小太监簇拥下走来,紫色官袍,手持拂尘,三角眼在火光下闪烁精光。
“海公公。”萧战收刀抱拳。御马监掌印太监,皇后心腹,皇城太监中的第三号人物。
“老奴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助萧副统领一臂之力。”海公公打量着秦渊,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九殿下,十五年不见,可惜您今夜就要死在这里了。”
他身后四名小太监同时踏前,气息爆发——个个都是凝气境好手。四柄墨钢短刀从袖中滑出,刀身墨黑,是专破护体罡气的利器。
“皇后娘娘说了,惊扰祖祠之罪,就地格杀即可。”
话音未落,四人同时动了。四象绝杀阵——东宫密卫的看家本领,四刀齐发,不留生机。
秦渊没有躲。
眉心龙鳞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那光芒灼热、暴烈,像是沉睡的猛兽被彻底激怒。方圆数十丈内所有兵器同时震颤——任何用龙血淬炼过的兵刃,都在向祖龙的意志臣服。
他迎着正面短刀踏前一步,脚下石板碎裂。四象绝杀阵讲究步伐方位,地面的震动让四名太监身形出现瞬间失衡。
龙游步发动。秦渊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正面一刀擦着鼻尖掠过,但他左拳已轰在对方胸口。拳劲穿透胸腔,那名太监后背衣裳炸裂,倒飞撞上残柱,滑落时已无生息。
借反震之力旋身,右手扣住左侧太监持刀手腕,一拧,腕骨碎裂。墨钢短刀脱手被秦渊反手接住,顺势划过对方咽喉。鲜血喷溅在他脸上,温热黏腻。
第三个太监想退,龙游步再闪,膝撞顶在腰椎,那人惨叫着扑倒。
最后一个转身狂奔,秦渊没有追,弯腰捡起短刀掷出。黑光贯穿后心,尸体又跑了两步才扑倒在地。
十息,四名凝气境,全部毙命。
秦渊垂手而立,皇子礼服已被鲜血染红大半。他的呼吸粗重,但依然站得笔直。眉心那片鳞不再是淡金色,而是血红色。
逆鳞,触之必怒。
海公公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盯着那片血红色的鳞片,三角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
“逆鳞。传说竟然是真的——祖龙逆鳞,触之必怒,怒则生变。你不是妖物附体,你是祖龙血脉的显化。”
他将拂尘往地上一顿,尾端裂开,露出一柄细长透明的剑身。万年玄冰炼制,在月光下折射七彩虹光。一股远超凝气境的气息爆发出来——化液境中期。
“你若再藏十年,未必不能成气候。但今日,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萧副统领,让你的人退开。”
御林军如潮水般撤到三十丈外。废墟中央只剩两人。
月光清冷,照在碎裂的石龙和倾覆的香炉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尘土的味道。
“殿下,请吧。”海公公横剑胸前,“让老奴看看,祖龙血脉有多大能耐。”
秦渊抬起双拳。眉心逆鳞血红如焰,脚下大地力量如潮。十五年的馊粥苍蝇,刘公公的巴掌,三皇子的拳脚,母亲的血,舅舅的牢狱——所有屈辱在这一刻化为战意。
他先动了。
脚下一蹬,石板炸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海公公。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一拳——最简单的中路直拳,但在《龙象镇狱劲》加持下,这一拳之力足可开碑裂石。
海公公拂尘剑轻描淡写地一封。
拳剑相交,金铁交鸣。秦渊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座冰山上,反震之力让他整条手臂发麻。而海公公纹丝不动,只是手腕一翻,剑锋顺着他的拳面削向手腕。
秦渊收拳旋身,剑锋擦着手背掠过,带起一串血珠。不等他站稳,海公公的剑已经到了——不是刺,是缠。拂尘剑如灵蛇般绕着秦渊的手臂缠上来,剑身上七彩虹光骤然亮起,一股寒气沿着手臂侵入经脉。
秦渊整条左臂瞬间覆上一层白霜。
化液境的灵力,已可化虚为实,凝气成冰。万年玄冰剑配合海公公的寒冰诀,连血液都能冻结。
秦渊暴退。但海公公比他更快,剑光如影随形,三道剑气成品字形封死退路。秦渊强行扭腰避开两道,第三道擦过左肋,衣裳裂开,伤口边缘瞬间结冰,连血都来不及流就被冻住了。
“就这点本事?”海公公的笑声尖细刺耳,“老奴还以为祖龙血脉有多厉害,原来不过如此。”
秦渊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左臂的冰霜正在向肩膀蔓延,左肋的伤口虽被冻住不流血,但寒气正在向内腑渗透。更要命的是,《龙象镇狱劲》的负荷已近极限,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悲鸣。
化液境和炼体境的差距,犹如天堑。
但他没有退。
他抬起头,眉心逆鳞的血色浓得像是要滴出来。地底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那是青龙雕像在回应他的怒火。祖祠废墟中所有碎裂的石龙同时震颤,与他的心跳共振。
他再次冲出。这一次不是直线,而是龙游步的弧形轨迹,在逼近的瞬间骤然变向,绕到海公公左侧。右拳蓄满大地之力,轰向对方太阳穴。
海公公冷笑,不闪不避,左掌拍出。拳掌相交,气浪炸开。秦渊的拳劲如泥牛入海,海公公的左掌只是微微一晃,化液境的灵力护体坚不可摧。
但秦渊要的就是这一晃。
他眉心龙鳞骤然射出一道金光——那是敖渊残魂苏醒的气息,祖龙的威严凝聚成一线,直刺海公公眉心。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血脉压制,是龙族对万灵的灵魂威慑。
海公公心神剧震,动作迟滞了一瞬。
一瞬就够了。
秦渊的左手已抓住海公公持剑的右腕。他的手被寒气冻得发白,五指却如铁钳般死死扣住。《龙象镇狱劲》全力运转,大地之力灌入五指,猛然一拧。
“咔嚓。”
腕骨脱臼。
海公公惨叫一声,拂尘剑脱手。但他毕竟是化液境强者,剧痛之下左掌已印在秦渊胸口。秦渊感觉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中,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碎石堆中,烟尘四起。
但秦渊落地时手里抓着一样东西。
拂尘剑。
他用最后的力气,将剑尖抵在海公公的咽喉上。
海公公托着脱臼的右腕,面色铁青。他输了——在一个十五岁少年面前,在两百御林军的注视下,他输了。
“你不敢杀我。”海公公尖声道,“我是皇后的人!杀了我,这皇城再无你容身之处!”
秦渊没有回答。
他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凤鸾殿大火,母亲跪在金砖上磕头,额头鲜血淋漓。皇后。当年的皇后,在淑妃自刎后笑了一整夜。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剑尖向前送出三寸。
海公公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鲜血从剑身两侧涌出。他慢慢软倒,至死都没想明白,这个被幽禁十五年任人欺凌的少年,为什么突然就敢杀人了。
秦渊松开剑柄,撑着地面站起来。胸口的剧痛让他每呼吸一下都如刀割,断裂的肋骨不知刺没刺到肺叶,嘴里全是血腥味。《龙象镇狱劲》的时间到了——力量如潮水般退去,虚弱感铺天盖地而来。现在的他连一个普通军士都打不过。
他弯腰捡起海公公掉落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海”字。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包围圈边缘。
两百御林军,没有一个人拦他。
萧战握着刀,指节发白。他可以下令放箭——两百张神臂弩齐射,别说一个重伤的少年,就是化液境修士也得变成刺猬。但看着那个浑身浴血、胸口塌陷、却依然一步步走来的少年,他的手僵住了。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不像一个刚杀了六个人的疯子,不像一个重伤濒死的困兽。那双眼像万丈深渊下千年无波的水面,深不见底。
阵列自动裂开一道缝隙。
秦渊从缝隙中穿过,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三天后,秦渊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山洞里,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用独角顶着他的额头,温热的灵力缓缓注入他体内。
白狐身后,是十万大山无尽的密林。
皇城在身后很远的地方。
但他会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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