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龙族崛起 第17章 昆仑行

从东海到昆仑，三万八千里。

墨羽飞了整整十天。这十天里秦渊大多数时间都坐在鹰背上闭目调息，将刚刚融合的青龙龙元彻底纳入经脉循环。青龙龙元属木，主生发，与他体内原本的祖龙精血融合之后，经脉中流淌的液态龙元多了一层青蒙蒙的生机。之前在龙宫被剑意敖青震裂的虎口，原本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愈合，现在不过半日就结了痂。

“昆仑墟是什么样的地方？”秦渊在第三天的黄昏问敖守。

敖守坐在鹰背上，双手紧紧攥着墨羽的羽毛，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泛白。他那只空裤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听到秦渊问话，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西北方向天际处隐约可见的一条白线，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大秦三大圣地，昆仑剑宗排第一。剑宗在昆仑山巅，据说山巅有一座锁龙井，里面锁着一条白龙的骸骨。”敖守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在天牢里听一个昆仑弃徒说过，锁龙井是剑宗的禁地，除了宗主之外任何人不得靠近。那个弃徒就是因为多看了一眼，被挖了眼睛逐出山门。”

秦渊低头看着膝上的龙渊剑。剑身上的龙纹符文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剑柄上的龙珠缓缓转动。第二道龙元是白龙龙元，而白龙的骸骨就锁在剑宗的锁龙井中。要拿到龙元，就必须进锁龙井；要进锁龙井，就必须获得剑无尘的信任。问题是，他和剑无尘之间早晚有一战——当剑无尘发现他身怀祖龙血脉，当他发现剑无尘手中那柄斩龙剑是用白龙骨铸成，这一战就不可避免。

“他需要一个身份。”秦渊忽然开口。

“什么？”敖守没听懂。

“我不是朝廷通缉的九皇子，不是龙族血脉的继承者。”秦渊的手指在龙渊剑柄上轻轻敲了敲，“我叫元青，散修，凝气境。在东海城偶遇青阳真人，蒙他指点，来昆仑拜师学艺。”

敖守愣了一下，然后用他那缺了半边牙齿的嘴笑了一声：“你这份编瞎话的本事，比你的剑法差远了。”

“但足够混进去。”秦渊按了按眉心的鳞片，“这片鳞平常可以隐藏。只要我不主动释放龙威，除非剑无尘亲自用斩龙剑探测，否则没人能认出我。”

第八天，墨羽飞越了昆仑山脉的第一道雪线。空气骤然变冷，稀薄得让敖守喘不过气来。霜月从秦渊怀中探出头，独角亮起蓝光，一层淡蓝色的光罩将两人一鹰裹住，隔绝了高空的严寒与稀薄。

第十天的清晨，昆仑剑宗的山门终于出现在云海之上。

那是一座悬浮在云层中的山峰。不是立在地上，是悬在天上。整座山峰被某种古老的阵法托举在半空，底部倒悬着无数钟乳石般的岩石，每块岩石上都刻着剑形符文。山峰顶部平坦开阔，依山势建着一片连绵的宫殿群，青瓦白墙，飞檐翘角，最高处的一座殿顶上插着一柄石剑，剑身足有十丈之高，远远望去像是山峰本身刺向天空的剑锋。

秦渊让墨羽在昆仑山脚降落，落在一处专门接待外客的石坪上。石坪边缘立着一块天然石碑，碑上刻着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昆仑剑宗”。字迹中蕴含的剑意扑面而来，秦渊眉心的鳞片微微一热——刻这四个字的人，修为至少在成丹境以上。

“好字。”敖守拄着那根粗树枝，仰头看着石碑，“刻字的人还活着吗？”

“刻这四个字的是我昆仑剑宗第三代宗主。”一个年轻的声音从石坪上方传来，“已经仙逝八百年了。”

秦渊循声望去。石坪尽头的石阶上，一个白衣少年正拾级而下。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眉清目秀，腰间悬着一柄比他手臂还长的长剑，剑鞘拖在地上，走一步磕一下台阶，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他走到秦渊面前站定，仰头看着站在鹰背上俯视他的秦渊，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叫叶知秋。”白衣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外门弟子，奉宗主之命在这里等你。宗主说了，今日有贵客到，让我好生接待。你就是贵客吧？”

秦渊跳下鹰背，将霜月从怀中放到肩上。“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除了你，今天没人来。”叶知秋的目光在墨羽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霜月的独角上，最后回到秦渊背上的两柄剑，“你背了两把剑。一把用布缠着，一把没缠。缠的那把是好剑。”

“你怎么知道缠的那把是好剑？”

“因为好剑才需要藏，烂剑才喜欢露。”叶知秋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师父说的。我师父是剑无尘。不过他收徒弟不收我这种没剑心的，所以我只配当外门弟子。”

秦渊心里微微一动。剑无尘让外门弟子来迎客，要么是真没把他当回事，要么是故意安排——让修为最低的外门弟子来试探来客的深浅。叶知秋虽只是个外门弟子，但这少年看剑的眼光准得吓人。

“我叫元青。”秦渊按照编好的身份报了名字，“东海散修，蒙青阳真人引荐，来昆仑拜师学艺。这是敖守，我的随从。”

叶知秋看了看敖守的空裤管，什么都没问，只是从怀中摸出一枚药丸递过去：“昆仑山上空气稀薄，凡人上去了会喘不过气。这是定息丹，含在舌下，可保呼吸顺畅。”

敖守接过药丸，眼神微微一动。

叶知秋引着秦渊沿石阶上山。石阶很长，一路向上，两侧是参天的雪松和冰瀑。叶知秋在前头带路，每遇到一处石刻、一座石像、或一株奇花异草，他都要停下来讲几句。秦渊发现这个少年记性极好，能把昆仑剑宗三千年的历史倒背如流，包括每一代宗主的姓名、修为、剑道感悟，甚至连哪一年剑宗与哪个门派起了什么冲突，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他本人对修炼似乎没什么兴趣，说到武功剑法就一带而过，说到当年的宗门斗争倒是一脸兴奋。

秦渊与他边走边谈，半日后已到了剑宗山腰。叶知秋安排两人在一间客舍住下，当晚便告辞回去复命。秦渊将两柄剑解下放在榻边，盘膝坐定。霜月缩成一团睡在他膝上，尾巴盖着鼻子，独角的光随着呼吸一明一灭。

敖守在隔壁榻上翻了个身，枕着那根粗树枝，忽然低声说：“那个叶知秋不是普通的外门弟子。他腰间那把剑，剑柄上缠的丝线是金蚕丝，那是剑宗内门弟子的配剑。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很干净，一个人看人的眼神太干净了，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故意让你觉得他是傻子。”

“你觉得他是哪种？”

“后者。”敖守翻了个身，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榻板，“剑无尘派他来，就是让他看你。他看你的时候在记——记你的脚步、你的呼吸、你腰间两柄剑的重量。一个连外门弟子都这么精的剑宗，不好混。”

秦渊没有反驳。他也感觉到了。叶知秋每次停步讲解时，总是恰好挡在通往主殿的岔路口前；每次问问题，看似漫不经心，却总在有意无意地试探他的修为底细。他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暴露，也没有刻意隐瞒，只让叶知秋觉得自己是个凝气境的散修。

第二天一早，剑宗的外门执事来到客舍，查验了青阳真人的引荐信，又问了几句来历。秦渊一一作答。执事又让他在演武场上演示了一路剑法，秦渊选了萧远山残篇中最基础的一招“苍龙探海”的简化版——只用凝气境初期的灵力，去掉了螺旋劲，只保留刺招最基本的发力框架。即便如此，执事还是点了点头，说根基扎实，只要通过入门考核便可留下。

入门考核在第三天。不是比武，是登剑崖。剑崖是剑宗后山的一面绝壁，壁面光滑如镜，寸草不生。要登顶需要以剑为梯——将剑刺入石壁借力，每一寸都考验出剑的精准度和腕力，如果剑刺偏了或劲力不够，脚下就是数百丈的深渊。秦渊背着龙渊剑和镇国剑，一步一剑，每一步都刺得恰到好处，上到崖顶时手掌没磨破，剑尖也没卷。考官多看了他两眼，在名册上记了一笔。

秦渊被分配到剑阁打扫藏书楼。其他新入门的弟子被分到演武场或灵药园时或惋惜或不忿，他心中却是一动——剑阁是剑宗存放剑谱和典籍的地方，他在东海时就听敖守说过，昆仑剑阁中藏有一本《白龙志》，记载了白龙陨落前后的事。如果能找到那本书，也许能在见剑无尘之前先摸清白龙龙元的底细。

打扫剑阁的工作枯燥而繁重。每天卯时起床，清扫三层楼阁，擦拭数千卷剑谱的卷轴，为油灯添油，给防虫的香炉换香料。秦渊用了三天才把剑阁的结构摸清——剑阁共五层，外门弟子只能进入下三层。第四层是内门弟子参悟剑法的地方。第五层是禁区，据说存放着剑宗历代宗主的剑道手札和《白龙志》原本。

禁区的入口是一道铁门，门上没有锁，只插着一柄剑——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身半截没入门中，露出的半截剑身上刻着细密的剑形符文。秦渊远远看过那柄剑几次，每次靠近三丈之内，眉心鳞片就会隐隐发烫。那柄剑是用龙骨铸造的，不是完整的龙骨，但其中蕴含的白龙气息已经足以让他的血脉产生共鸣。他现在不能碰，碰了等于自爆身份。但必须知道那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这天夜里，叶知秋忽然来剑阁找他。

“青阳门传来消息，东海城三大派就地解散了。碧水宫和铁剑堂宣布并入青阳门，青阳真人退位让贤，指定了一个叫小虎的年轻人接任掌门。”叶知秋靠在剑阁的门框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天气，“全天下都在猜，那个取走青龙龙元的九皇子下一步会去哪里。有人说他会去南方不死火山找赤龙龙元，也有人说他会回皇城报仇。只有宗主说了一句——‘他会来昆仑’。”

秦渊放下手中的抹布，转过身看着叶知秋：“叶师弟，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叶知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我就是觉得，你打扫剑阁太屈才了。内门大比下个月就要开始，前十二名可以进锁龙井观摩斩龙剑。你在东海能接青阳真人三招，区区一个内门大比，应该难不倒你。”

秦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依然干净，依然亮如星辰，但秦渊终于捕捉到了那份干净底下的东西——不是伪装的天真，而是真正的聪明。叶知秋什么都知道，他只是选了一个最恰当的时机说出来。

“内门大比，”秦渊说，“多谢叶师弟提醒。”

叶知秋摆摆手，拖着他那柄过长的剑，叮叮当当地消失在夜色中。秦渊转身继续擦书架，手底下的动作不疾不徐，但脑中已经开始盘算内门大比的规则。凝气境巅峰对化液境，不是不能打——他在凝气境初期就杀过化液境中期的海公公，现在有青龙龙元加持，对上化液境巅峰也能一战。但问题是，他不能在比武中暴露龙元。不能暴露龙游步，不能暴露苍龙三式，甚至连龙鳞共鸣的预判能力都要藏好。

他要赢，但不能赢得太像秦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