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558章:海船厂立,海员招募【下】
郑海点点头。
这时,谷口传来马蹄声。
三匹马驶入训练营,为首的是陆安夏。她依旧那身便装,面纱未摘,但郑海一眼就认出了她——那种沉稳如山、目光如炬的气质,整个大夏找不出第二个人。
郑海快步走下瞭望台,迎上前去。
“参见陛——”
“免礼。”陆安夏下马,“朕来看看训练情况。”
“是。”郑海侧身引路,“陛下请随我来。”
两人走到操练场边。青年们见到陌生人,训练动作稍有迟疑,但在教官的呵斥下立刻恢复。
“现有学员一百二十三人,来自沿海七省,多是渔民、船工子弟,也有少数江湖子弟和农家子。”郑海汇报,“训练分三部分:一是水性,包括泅渡、潜泳、水下作业;二是船艺,包括攀爬、绳结、帆索操作;三是基础学识,包括方位辨识、星象观测、简单算学、番语词汇。”
陆安夏的目光扫过场中。
她看到那个叫陈小鱼的少年终于从水池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却咬着牙跑到一旁,拿起一块粗布用力擦拭身体,然后迅速套上干衣,开始活动手脚——这是防止失温的本能反应。
“那个少年,水性很好?”她问。
“是。他父亲是这一带有名的‘海鬼’,能在水下闭气一炷香时间,据说能徒手抓鱼。陈小鱼从小跟着父亲出海,水性是家传的。”郑海顿了顿,“但他不识字,算学也一窍不通。”
“教他。”陆安夏说,“找专人教。这样的水性,是天赋,不能浪费。”
“是。”
陆安夏继续往前走。她看到攀爬杆上,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正艰难地向上爬,但杆身太滑,爬到一半就滑了下来,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呢?”
“叫赵铁柱,山东人,家里是铁匠,力气大,但水性一般,攀爬也笨拙。”郑海摇头,“已经练了半个月,进步不大。按训练营的规矩,再练十天若还达不到标准,就要劝退。”
陆安夏走到赵铁柱面前。
青年刚从地上爬起来,见到陌生人,有些局促地站直。
“为什么想来这里?”陆安夏问。
赵铁柱愣了愣,挠挠头:“回……回大人,俺家是打铁的,俺爹说,打一辈子铁也就是个铁匠。俺听说这里招人,管吃管住,学成了还能出海,能见世面,能……能挣大钱,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很朴实的理由。
陆安夏看向他粗大的双手,指节粗壮,布满老茧,那是常年抡锤留下的痕迹。
“你力气很大?”
“俺能单手抡三十斤的铁锤,一口气打两个时辰不歇。”赵铁柱有些自豪。
“但爬杆不行。”
赵铁柱的脸垮下来:“是……杆子太滑,俺手粗,抓不住。”
陆安夏转身对郑海说:“给他换种训练方式。攀爬不止一种,船上需要的不只是会爬桅杆的人。他力气大,可以练绞盘操作、练锚链收放、练重物搬运。每个人天赋不同,要因材施教。”
郑海眼睛一亮:“臣明白了。”
赵铁柱听不懂什么“因材施教”,但他听懂了“不用爬杆了”,顿时喜形于色:“谢大人!谢大人!”
陆安夏没再多说,继续巡视。
她走到谷地西侧的木屋区,这里是“学堂”。透过窗户,她看到二十几名学员正坐在简陋的木凳上,听一名老秀才讲课。黑板上画着简单的星图,老秀才指着星星,讲解如何靠北斗辨方位。
“这位是沈祭酒从百家学宫请来的先生,精通天文地理。”郑海低声说。
陆安夏点头。
她站在窗外,静静听了一会儿。老秀才讲得深入浅出,学员们听得认真,有人还在用炭笔在木板上记笔记——那是训练营发的“学习板”,写满了可以擦掉重复使用。
“番语教得如何?”
“刚起步。”郑海说,“请了两位常驻广州的番商做教习,教一些大食语、天竺语的基础词汇。但语言非一日之功,目前只能要求他们死记硬背一些常用语句。”
“够了。”陆安夏说,“第一次出海,不需要他们精通番语,能简单交流、听懂警告、问清方向就行。真正的语言学习,要在航行中完成。”
她最后看了一眼学堂,转身离开。
谷地中央,郑海命人吹响了集合的竹哨。
一百二十三名学员迅速列队,站成整齐的方阵。他们浑身湿透、沾满泥土、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出奇地亮——那是一种看到了希望、抓住了机会的眼神。
陆安夏走到队列前,摘下了面纱。
学员们愣住了。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这辈子只在年画上见过皇帝的画像。此刻真人站在面前,穿着朴素的常服,没有龙袍,没有冕旒,却比画像上更加威严,更加……真实。
“朕知道,你们来这里,各有各的理由。”陆安夏的声音在谷中响起,清晰而平静,“有人想挣钱,有人想见世面,有人想摆脱贫困,有人只是不想一辈子困在渔村、困在田间。”
队列寂静无声。
“这些理由,都很好。”她说,“但朕要告诉你们,你们将要做的,不止是挣钱、见世面、摆脱贫困。你们将要做的,是去做前人没做过的事,去走前人没走过的路,去看前人没看过的世界。”
她顿了顿。
“海的那边有什么?没有人知道。地图上是空白的,史书上是空白的,老人的传说里是空白的。但空白,不代表不存在。就像三百年前,没人知道翻过西边的雪山有什么,但现在我们知道,那里有高原,有草原,有别的国家和文明。”
海风吹过山谷,吹动她的衣袂。
“你们,将是第一批去填补那片空白的人。你们将驾着船,乘着风,穿过风暴,越过暗礁,去找到海的那边有什么——也许是新的陆地,也许是新的岛屿,也许是新的国家,也许是……新的可能。”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这条路很难。海上会有风暴,会有暗礁,会有疾病,会有未知的危险。你们中的一些人,可能会死在海上,尸骨无存。但朕可以承诺,只要你们活着回来,你们的名字,会被刻在石碑上,会被写进史书里。你们的子孙,会指着那些名字说——看,那是我的先祖,他是第一批探索海洋的英雄。”
队列中,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咬住了嘴唇,有人眼眶发红。
“训练很苦,朕知道。”陆安夏的声音柔和了些,“但苦,是为了让你们在海上活下来。今天多流一滴汗,明天在海上就可能少流一滴血。今天多学一点,明天在海上就可能多一条生路。”
她后退一步。
“朕期待你们学成的那一天。期待看到你们驾着大夏的船,驶向大海的那一天。”
说完,她重新戴上面纱,转身走向谷口。
郑海跟上。
走到谷口时,陆安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山谷,洒在那些年轻的身影上。他们依旧站得笔直,像一片正在生长的森林。
“郑海。”
“臣在。”
“这些人,是大夏海上的未来。好好教他们。”
“臣……万死不辞。”
陆安夏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训练营,策马离去。
马蹄声渐远。
山谷中,郑海走回队列前,看着那一双双依旧明亮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都听到了?”
“听到了!”百余人齐声回答,声震山谷。
“陛下对你们有期待,对海上的事业有期待。这份期待,很重。”郑海的声音沉下来,“重到,你们必须用命去扛。从今天起,训练量加倍。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走。留下的,就要做好脱三层皮、断几根骨头的准备。”
没有人动。
陈小鱼站在队列第一排,瘦小的身体挺得笔直。他想起父亲葬身海底的那天,母亲哭瞎了眼睛。他想,如果父亲当年驾的船更坚固一些,如果父亲懂得更多海上的知识,也许就不会死。
他想成为父亲没能成为的那种水手。
赵铁柱站在后排,用力握了握拳头。他想,陛下说了,他力气大,可以练绞盘、练锚链。他不用再为爬不上杆子自卑了。他要成为船上力气最大、最能扛重活的人。
夕阳完全落下,山谷陷入暮色。
郑海看着这些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多年前,自己第一次随船队出海时的样子——同样年轻,同样充满期待,同样对未知的海洋既恐惧又向往。
“解散!”他喝道,“明天卯时,准时集合!”
学员们散去,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木屋。但他们的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
***
夜色降临。
距离训练营十里外的一处山岗上,两道人影隐在树后,远远望着山谷中隐约的灯火。
“看清楚了吗?”一人低声问。
“看清楚了。确实是训练营,至少百余人,训练得很严。”另一人答道,“谷口有暗哨,我们不敢靠太近。”
“船厂那边呢?”
“也探过了。龙江口新建的船厂,规模不小,至少有两百工匠,正在造大船。看船型,不像寻常海船。”
先开口的人沉默片刻。
“回去禀报大人。就说……陛下在东南沿海,确有动作。船厂、训练营,都在秘密进行。所图非小。”
“是。”
两人悄然后退,消失在夜色中。
山风呼啸,吹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龙江船厂的工棚里,灯火通明。工匠们还在挑灯夜战,锯木声、凿击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更远处,海面上,一轮明月升起,银辉洒在波涛上,碎成万千光点。
海的那边,依旧是一片未知的黑暗。
但黑暗之中,已有星火亮起。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