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415章:侯府惊变,萧景桓的末路
陆安夏冲出指挥所,望向侯府方向。浓烟正在升起,在渐亮的天空中显得格外刺眼。她听不到更多的爆炸声,这让她稍微安心——如果真的是主火雷点被引爆,绝不会只有这么小的动静。但花木兰在里面。她握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传令兵已经飞奔而去,但这段距离,需要时间。她只能等。而就在此时,另一名传令兵从西面疾驰而来,脸上带着焦急:“主上!燕青将军那边有消息了!秘窖入口已找到,但……但里面情况复杂,燕将军请求增援!”
陆安夏的心猛地一沉。
两线同时告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燕青那边是技术性难题,需要的是专业工匠和更多时间;而侯府这边,是生死一线的战斗,是萧景桓最后的疯狂。
“传令墨衡,”她迅速做出决断,“让他带一队墨家工匠,立刻去后花园支援燕青。告诉他,半个时辰的倒计时还剩不到两刻钟,必须在那之前控制或破坏备用机关。”
“是!”
传令兵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陆安夏重新望向侯府方向。浓烟已经渐渐散去,但喊杀声依旧隐约可闻。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木兰,一定要活着。
***
花木兰在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扑倒在地。
轰隆的闷响震得她耳膜生疼,碎石和木屑如雨般落下,砸在盔甲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焦糊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起来。她抬起头,只见侯府偏殿方向腾起一团黑烟,火光在烟中若隐若现。
“将军!”副将冲过来,脸上沾满灰尘,“是偏殿!爆炸在偏殿!”
花木兰迅速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她环顾四周,刚才的爆炸规模不大,只炸塌了偏殿一角,周围的建筑虽有损坏,但主体结构完好。她带来的士兵大多及时卧倒,只有几人被飞溅的碎石划伤,并无大碍。
“不是主火雷点。”花木兰判断道,“如果是主火雷点引爆,整个侯府都该飞上天了。”
“那这是……”
“萧景桓在销毁东西,或者……”花木兰眼中寒光一闪,“他在垂死挣扎。”
她握紧手中长枪,枪尖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银光:“继续前进!目标大殿!”
“是!”
士兵们重新整队,踏着满地的瓦砾和碎木,向侯府深处推进。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侯府的核心区域,一座宏伟的大殿矗立在汉白玉铺就的广场尽头。大殿飞檐斗拱,朱漆大门紧闭,门前是九级台阶,象征着侯爵的尊贵。
但此刻,这庄严的景象被彻底打破。
大殿前的广场上一片狼藉。汉白玉地砖碎裂多处,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花木兰走近查看,这些死者都穿着侯府亲卫的服饰,伤口多在要害——咽喉、心口、后颈,手法干净利落,显然是一击毙命。血迹尚未完全凝固,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刻钟。
更引人注目的是,广场左侧靠近偏殿的位置,有明显的爆炸痕迹。地面被炸出一个浅坑,周围的石栏被炸断,几根廊柱被熏得焦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混合着血腥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花木兰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爆炸坑边缘的黑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黑火药,但分量不多。”她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尸体,“萧景桓先清理了身边最后的心腹,然后引爆了偏殿的少量火药……他在销毁什么?还是单纯想制造混乱?”
“将军,大殿门开了!”
花木兰抬头。
吱呀——
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从内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晨光从门缝中透入,照亮了门内昏暗的空间。一个身影缓缓走出,踏上了大殿前的台阶。
萧景桓。
他穿着全套的靖北侯爵袍服——深紫色的锦袍上绣着四爪蟒纹,腰系玉带,头戴七旒冠冕。这身装束本该庄严肃穆,但此刻穿在他身上,却显得异常诡异。袍服的下摆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冠冕歪斜,几缕花白的头发从冠下散落出来,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狭长,剑柄上镶嵌着宝石,在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剑刃上沾着新鲜的血迹,血珠顺着剑脊缓缓滑落,滴在汉白玉台阶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花木兰抬手,身后的士兵立刻停下脚步,呈扇形散开,将大殿前的广场包围。弓弩手搭箭上弦,锋利的箭簇对准了台阶上的身影。
萧景桓站在第九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花木兰和涌进来的知夏军士兵。他的脸色灰败如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短短一夜之间,这个曾经雄踞北地的诸侯仿佛老了二十岁。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花木兰。
“花木兰……”萧景桓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陆安夏麾下第一女将,果然名不虚传。”
花木兰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长枪。她能闻到从萧景桓身上散发出的气味——汗臭、血腥,还有一股浓烈的、近乎癫狂的气息。这个男人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一夜之间,破我外城,控我粮仓,围我侯府。”萧景桓缓缓抬起手中的剑,剑尖指向花木兰,“好手段,真是好手段。陆安夏……她人在哪里?”
“主上在城中坐镇。”花木兰沉声道,“萧景桓,放下武器,投降吧。你已无路可走。”
“投降?”萧景桓突然狂笑起来。
那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笑得前仰后合,冠冕几乎要从头上掉下来,花白的头发在晨风中乱舞。笑了好一阵,他才停下来,喘着粗气,眼中却依旧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投降?向谁投降?向陆安夏那个寡妇?”他嘶声道,“朕是靖北侯!是北地之主!是周天子亲封的诸侯!她算什么?一个死了丈夫的村妇,一个靠着妖术蛊惑人心的妖女!她凭什么让朕投降?”
花木兰的眉头皱了起来。
朕。
萧景桓自称“朕”。
这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自称。这个男人,在最后的疯狂中,已经彻底迷失了自我,将自己幻想成了帝王。
“萧景桓,”花木兰的声音冷了下来,“靖北城已破,你的军队已降,你的亲信已死。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死路?”萧景桓的笑容扭曲了,“朕当然知道是死路。从陆安夏兵临城下的那一刻起,朕就知道,这是一条死路。”
他缓缓走下台阶,一步,两步,三步……血色的脚印留在汉白玉台阶上,触目惊心。走到第五级台阶时,他停下脚步,目光越过花木兰,望向侯府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但朕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他喃喃道,“朕是靖北侯,是萧氏子孙,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朕可以战死,可以自尽,但绝不能……绝不能跪在一个女人面前,摇尾乞怜。”
花木兰心中警铃大作。
她看到萧景桓握剑的手在颤抖,看到他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萧景桓!不要做傻事!放下剑!”
“傻事?”萧景桓转过头,死死盯着花木兰,“你觉得这是傻事?不,这是朕最后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在整个广场上回荡:
“陆安夏呢?让她来见朕!朕要亲眼看看,这个颠覆纲常、牝鸡司晨的妖女,到底长什么模样!让她来!让她来亲眼看着朕死!让她来承受这份罪孽!让她来——”
话音戛然而止。
萧景桓猛地将长剑横在颈前。
冰冷的剑刃贴上皮肤,他能感觉到金属的寒意,能感觉到颈动脉在剑下跳动。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年少时在父亲教导下习武读书,青年时继承侯爵之位,壮年时征战四方,将靖北侯国的疆域扩张到极致……然后是陆安夏的出现,那个本该在边陲村落默默死去的寡妇,却如彗星般崛起,一路杀到他的面前。
“凭什么……”他喃喃道,“一个寡妇……凭什么……”
“住手!”花木兰的厉喝声响起。
她猛地向前冲去,长枪如龙般刺出,目标是萧景桓握剑的手腕。但距离太远了,她冲上台阶需要时间,而萧景桓的动作,只需要一瞬。
萧景桓睁开眼睛。
最后一眼,他看到的是花木兰焦急的脸,是周围知夏军士兵惊愕的表情,是渐渐亮起的天空,是这片他统治了三十年的土地。
然后,他手腕用力,狠狠一抹。
嗤——
利刃割开皮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心悸。
鲜血喷溅而出,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温热的液体溅到萧景桓自己的脸上,溅到他的袍服上,溅到汉白玉台阶上。他感觉到一阵剧痛从颈部传来,随即是温热的液体涌出喉咙的窒息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口中涌出。
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台阶上,滚了几圈,停在血泊中。萧景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第九级台阶上。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天空,瞳孔渐渐涣散。鲜血从颈部的伤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汉白玉,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暗红色。
花木兰冲上台阶,蹲下身,伸手探向萧景桓的颈侧。
没有脉搏。
她又翻开萧景桓的眼皮,瞳孔已经散大,对光毫无反应。
死了。
靖北侯萧景桓,这个雄踞北地三十年、一度有望问鼎天下的诸侯,就这样在自家侯府的大殿前,用一柄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死时身着侯爵袍服,死在自己统治了三十年的土地上。
花木兰缓缓站起身。
晨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血腥味。她看着萧景桓的尸体,心中并无喜悦,也无怜悯,只有一种沉重的、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是敌人,是旧世界的代表,是他的死让这场战争得以结束。但他的死法——这种决绝的、带着最后尊严的自尽,又让人无法完全将他视作一个可鄙的失败者。
“将军……”副将走上前,低声问道。
花木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她还有任务要完成。
“确认萧景桓死亡。”她沉声道,“记录死亡时间、地点、死因。尸体暂时不要移动,等主上前来查看。”
“是。”
“立刻搜查整个侯府。”花木兰环顾四周,“重点搜查大殿、书房、密室。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火雷、机关、密道。寻找萧景桓的印信、兵符、文书。寻找……任何可能对主上有用的东西。”
“是!”
士兵们迅速散开,如潮水般涌入侯府各处。脚步声、翻找声、呼喊声在空旷的府邸中回荡。花木兰站在大殿前,看着士兵们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萧景桓的尸体,心中突然涌起一种不真实感。
就这样结束了?
这个曾经让主上夜不能寐、让整个知夏军如临大敌的最终敌人,就这样死了?死得如此突然,如此……简单?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战争就是这样,前一刻还在生死相搏,后一刻就可能尘埃落定。重要的是结果,是主上终于扫清了登基路上最大的障碍。
“报——”一名士兵从大殿内跑出,“将军,大殿内发现大量文书,还有侯爵印信!”
“仔细清点,装箱封存。”
“报——偏殿爆炸点发现烧毁的纸张灰烬,疑似萧景桓在销毁机密文件!”
“收集灰烬,看看能否复原部分内容。”
“报——后殿发现一条密道,通往侯府外!”
“派一队人进去探查,小心机关。”
一条条消息传来,花木兰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侯府很大,搜查需要时间,但她有耐心。她相信,萧景桓一定留下了什么——遗言、诅咒、或者……别的什么。
果然,半个时辰后,一名士兵从侯府深处匆匆跑来,手中捧着一个檀木盒子。
“将军!在书房书案上发现的!盒子没有上锁,里面有一封信!”
花木兰接过盒子。盒子做工精致,表面雕刻着云纹,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盒盖,里面铺着红色绸缎,绸缎上放着一封书信。信封是上好的宣纸,封口处盖着萧景桓的私印。信封上写着三个大字:
**陆安夏亲启**
字迹潦草而用力,墨迹深深浸入纸中,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可以想象,写信之人当时的心情是何等激荡。
花木兰拿起信,信封还是温的——不是体温,而是墨迹未干的那种湿润感。她凑近闻了闻,能闻到墨汁特有的松烟味,混合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的香气。这封信,写的时间不会太久,很可能就是在他们攻入侯府前,萧景桓在书房里写下的绝笔。
她小心地捏了捏信封,里面纸张的厚度适中,大概有三四页的样子。她没有拆开——这是写给主上的信,她没有权力先看。
“立刻派人,将这封信连同这个盒子,快马送去给主上。”花木兰将信放回盒子,盖上盖子,“告诉主上,萧景桓已自刎身亡,侯府正在搜查中,暂未发现其他火雷。另外……请主上前来侯府,有些东西,需要她亲自过目。”
“是!”
传令兵接过盒子,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花木兰看着传令兵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萧景桓的尸体。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天空,侯府大殿的飞檐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血腥味依旧浓重,但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新的一天的气息。
她突然想起主上曾经说过的话:“旧世界的崩塌,总是伴随着血腥和死亡。但只有推倒旧的,才能建立新的。”
萧景桓死了,旧世界最坚固的堡垒崩塌了。
那么,新的世界呢?
主上要建立的那个世界,那个不论性别、不论出身、唯才是举的世界,真的能到来吗?
花木兰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她会一直追随主上,直到那个世界真正降临,或者……直到她战死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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