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从万箭穿心开始 第186章 绣墩的焦虑

萧寒回到侯府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槐树光秃的枝干以上。他从街口拐进巷子的时候，看到绣墩正蹲在门槛内侧，双手拢在袖口里，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正在等主人回家的猫。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萧寒脸上停了一下：“少爷，您又去见他了？”

“嗯。把话跟他说清楚了。”

绣墩从门槛上站起来，膝盖处传来一声被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压出的细响。他跟着萧寒走进院子，在石桌边蹲下来，两只手搭在桌沿上，声音比他平时说话时更低一些：“那他……怎么说？”

“他说‘好’。然后提醒我一个月后别后悔。”萧寒在石凳上坐下来，“他不会让我把那一个月过得太舒服。他会让朝中那些已经站好队的人提前开始动作，他会在朝堂上制造一个需要让先帝公开露面的局面，然后逼我先亮出底牌。”

绣墩蹲在石桌边：“那怎么办？”

“先去找沈清瑶。”萧寒说，“她在天机阁那边应该已经拿到恭亲王进京后接触过的全部人员名单了。我需要知道他在朝中的布局覆盖到了什么程度。”

第二天下午，萧寒去了听雨轩。沈清瑶坐在“听雨”雅间的窗前，面前摊着一份写满了名字和职务的纸页，像是她已经提前整理好了他需要的信息，只等他来取。她放下纸页说：“恭亲王进京之后，已经见了六个人。兵部武选司郎中、户部度支司主事、吏部考功司员外郎、工部屯田司主事、太常寺少卿、以及一名锦衣卫千户。六个人分别覆盖了军权、财权、人事权、工程调度权、礼仪事务和京城武装。他不是临时来谈的，他这十年一直在通过这些渠道维持着他与这些人的联系，保持他们的信息同步。”

萧寒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放下，而是沿着那六个人的名字又看了一遍：“他见这些人的时候，是先帝还在世的消息传出去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沈清瑶说，“这说明他进京之前就已经收到了先帝可能还活着的风声。他安排这些人见面，不是临时起意，是在提前巩固战线——确保当他需要动用这些人时，他们不会因为先帝复出而倒戈。”

萧寒把纸页放回桌面上：“所以他不是来试探我的态度的。他是来确认——在我知道先帝还活着并且站在我这边之后，他还能不能保住自己那半张棋盘。”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缝，街上的声音从窗缝里渗进来，被距离削弱了一层，像是一段正在被重新压缩的音频，“他既然已经提前铺好了他的线，那我也该把他的线掀起来，让他知道他手里的牌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稳。”

两天后，萧寒收到了周玄让人转交的一封信。信上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一行字：“一个月之约，我仍然算数。但如果你觉得你能在这一个月之内动摇我朝中的那些人，你大可以试试。他们每一个人都跟我合作了五年以上，不是你能用一个晚上说服的。”

萧寒把信纸放在石桌上，没有回信。他看着那行字在日光下晒了一会儿，然后折好放进袖口内侧，没有再多看一眼。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早市刚开，还早。他站起来，穿过早晨的街巷往城南方向走去——那座旧磨坊还没拆，是他和先帝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沿途的地面还残留着前一夜的露水，踩上去湿漉漉的。如今他有了密诏在手，有了先帝的信任，有了天机阁的情报网，还有绣墩那张覆盖了全京城每一个角落的门房网络。他要做的，是把这些缝隙逐个确认，确保它们在需要的时候能被拉动。

他走进磨坊的时候，先帝正坐在那堆旧麻袋上，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碗沿搁在他的指尖之间。苏小小蹲在旁边，正往一只小陶罐里倒药粉，她用布片盖住罐口，扎好绳子，放到先帝脚边：“陛下，这个药粉每天睡前冲一勺，能缓解关节酸痛。你关在地宫里那么久，骨头需要慢慢养，不能心急。”

先帝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陶罐，又把目光转向磨坊门口。他推开门，朝着那个方向说了一句：“进来吧，门没锁。你来了好几次了，每次都站在外面等，不冷吗？”萧寒推门走了进去。先帝的手指搭在碗沿上，目光落在那碗汤面上，像是在测量汤液的温度还能在他掌心里保持多久：“你见过周玄了？”

“见了。”

先帝把药碗搁在膝上，沉默了一会儿：“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有一半朝臣的支持。有江南的财力和人脉。还说他手里有太祖密诏——但他不知道密诏已经被你取走了。他只知道你拿到了先帝，还不知道你手里拿到了那道密诏。”萧寒说，“他知道你还活着，但他不知道你手里已经有了那道密诏。这是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

先帝低下头：“你打算怎么做？”

“先不揭穿他。”萧寒说，“让他继续以为他的计划还在按预期推进。他花十年建起来的东西，我要让他亲手拆掉其中最关键的部分，而不是由我来砸。等到他发现自己手里已经空了一块的时候，他的阵脚会比他自己预想的更早开始松动。”

他推门走出磨坊的时候，日光正从云层边缘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面前的地面上铺开一道细长的亮痕。他沿着来时的路径往回走，穿过那些在晨光中正在亮起来的街道和巷口，他的影子在他身后的地面上保持着稳定的长度，像是一段已经在内部完成了全部确认、正在等待外部条件满足时触发执行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