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正忙着擦鞋的王建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手里活儿,冲着祁同伟扬了扬下巴颏,语气里藏不住那股高人一等的傲慢。
“岩台的?那鬼地方怕是连路都不通吧?”
祁同伟听了这话也只是淡然一笑,完全没有搭理对方话里带刺的意思。
他把行李归置好,没像其他人那样瘫着歇脚,而是从包袱里掏出一块颜色暗淡的旧抹布,去水房接了盆凉水,开始默不作声地清理床板和桌案。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透着一股子细致入微的认真,哪怕是藏在夹缝里的灰尘也被他擦得干干净净。
王建和吴志刚在旁边都看傻了眼。
这年头来大学报到,竟然还有人专门从老家带块烂抹布?
王建的嘴角忍不住撇了撇,眼底那一抹轻蔑的色彩变得更加浓郁了。
一瞧就是那种没见过大世面的穷山沟苦哈哈,做事小家子气十足。
吴志刚看向他的眼神则显得相当复杂,既有几分诧异,内心深处又隐约生出了一丝敬重。
正当屋里有点冷场的时候,宿舍门又一次被人重重推开。
一个体格健硕、长得黑里透红的男生拖着俩大号行李箱冲了进来,身后还寸步不离地跟着一对穿戴朴素的中年夫妇。
“哎哟我的天,总算是爬上来了,就这三楼差点没把我累得散了架!”那个男生的亲妈一进屋就开始抹汗抱怨。
“行了少说两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赶紧动手帮儿子把床铺利索了。”当爹的在一旁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声。
这一家子忙得大汗淋漓,风风火火地就把剩下的那个下铺给整理得平平整整。
“大伙儿好,我叫陈海涛,是鲁东汉子。”那个壮实的男生忙活完后,抬手胡乱抹了把汗,性格豪爽地向众人打招呼。
经过这一番自我介绍,寝室里压抑的气氛总算稍微暖和了一点。
王建仗着自己是京州土著,爹妈又都在体制内上班,说起话来总是不自觉地端着架子。
陈海涛虽然也是农村出身,但家里似乎开了个小加工作坊,兜里挺殷实,说话嗓门极大。
吴志刚来自金州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性格唯唯诺诺,话也说不到点子上。
聊到刚过去的暑假怎么打发时间时,王建得瑟说自己陪爹妈去海边疗养院享福了半个月,陈海涛说在厂里盯摊子,吴志刚说躲家里看闲书。
轮到询问祁同伟的时候,他只是波澜不惊地笑了笑。
“家里条件太差,我就跟着村里的乡亲去省城卖了些土特产,好歹把学费凑齐了。”
他说得非常平静,可这话一出口,原本热热闹闹的宿舍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王建眼里的嫌弃这下彻底掩饰不住了,心里暗骂原来是个摆地摊的叫花子。
陈海涛和吴志刚却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总觉得这个新舍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简单的沉稳。
祁同伟并没去琢磨这些人的心理活动。
他按照自己的生活节奏,铺好褥子后又整理了那几件破旧的衣裳。
随后他就掏出从家带出来的课本,安安静静地盘腿坐在床上研读起来。
他既不主动凑过去说软话套近乎,也不表现得多么孤僻,始终维持着一种既随和又疏离的微妙分寸感。
天色越来越沉,校园的黑夜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寝室里先前那些吹牛打屁的声音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声和鼾声。
祁同伟平躺在坚硬的床板上,瞪着一双眼睛,脑子里清醒得很。
窗外的月光像一层薄薄的白霜,斜斜地洒在水泥地板上。
他能清楚地辨别出王建说梦话的呢喃,还有陈海涛磨牙的刺耳声响。
这种集体生活的气息,让他感到一股既亲切又陌生的古怪感觉。
他静悄悄地躺到后半夜,确认满屋子人都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翻身坐了起来。
他从枕头底下的缝隙里摸出一个崭新的硬皮本和一根钢笔,借着窗外那点儿若有若无的月光,缓缓掀开了第一页。
他在扉页的正中央,神色肃穆地落下了八个遒劲有力的汉字。
隐忍四年,厚积薄发。
那笔锋带着一股子韧劲,几乎要把纸张给划穿。
紧接着,他在下头一笔一划地列出了未来四载的详细规划。
首先,所有专业课的平均成绩,必须要死死压住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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