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在他的意识空间里,此刻只剩下那份至关重要的报告,以及那个远在岩台山、虽然漏洞百出却充满生机的合作社。
转眼之间,日子就跨过了十一月底。
京州这座城市已经连续经历了多次降雪,整座校园都被白茫茫的一片覆盖。
祁同伟的生活依旧维持着那种极度自律的循环。
不同的是,他造访高育良书房的频率正变得越来越高。
这天午后,他攥着那份已经扩充到五千多字的报告草稿,再次礼貌地扣响了高育良家的房门。
“直接进来吧。”
高育良正伏案审阅一份红头文件,见学生来了,随手一指对面的那张空椅子。
“先坐下,那份调查报告写到什么程度了?”
“目前刚弄出来一个初稿,想请老师给把把脉,斧正一下。”
祁同伟态度谦卑地把笔记本双手递了过去。
高育良接过来,仔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逐字逐句地研读着。
他的阅读速度极慢,脸上时不时露出思索的神色,偶尔也会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当他读到关于“制度化品控”和“内部监管”的那几段精辟论述时,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激赏。
这孩子的领悟力确实惊为天人。
自己不过是稍微提点了一下,他就能迅速跳出倒买倒卖的低级思维,开始从制度设计的宏观层面去拆解矛盾了。
但他表面上并没有给出任何赞美,而是合上本子搁在桌角,身体往后一靠。
“思路是对的,但深度还远远不够。”
祁同伟心里猛地紧了一下,立刻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姿态。
“你现在的视角,更像是一个表现优异的工厂负责人,在考虑怎么解决车间里冒出来的乱象。”
高育良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实木桌面,“但我对你的期许,绝不是当一个修修补补的厂长,而是要成为那个亲手架构整座工厂运行逻辑的人。”
“你确实抓住了矛盾,也提出了修补的法子,可你有没有往深了想,这些矛盾最底层的根源到底扎在什么地方?”
高育良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锐利。
“是因为人性本贪?还是因为现有的规则到处是漏风的窟窿?又或者是目前的生产关系已经跟不上发展的节奏了?”
“就拿那个偷东西的二赖子来说,你以为把他轰走就万事大吉了吗?”
“错,你不过是扔掉了一个坏掉的齿轮罢了。”
“如果这套机器本身的结构就存在缺陷,它以后还会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更多的‘二赖子’。”
“你真正需要攻克的课题,是设计出一套让想偷的人没机会下手,让踏实干活的人能拿到实惠的完美制度,这才是掌权者的精髓,也是治理国家的关键!”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在祁同伟的识海里炸响。
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和高育良这种老狐狸之间的巨大鸿沟。
自己还停留在“头痛医头”的第一层。
而高育良早就站在了第五层,在思考如何“彻底铲除病灶滋生的土壤”。
“学生……真的受教了。”
祁同伟开口时,嗓音都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带上了一丝颤抖。
“拿回去重新磨一磨吧。”
高育良大度地摆了摆手,“不用急着交差,这份报告你就把它当成自己整个大学阶段的毕业论文,一定要细细地打磨。”
祁同伟抱着那个笔记本,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走出高家。
他的耳朵里,不停回荡着那句“彻底铲除病灶滋生的土壤”。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满脑子都是推演和复盘,连迎面有人叫他的名字都没察觉。
“祁同学!祁同伟,喊你呢!”
一个穿着深色呢子大衣的身影飞快地跑过来,激动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正是林浩。
比起上回见面,此时的林浩显得春风得意,整张脸都透着一股掩盖不住的喜气。
“祁同学,可算堵到你了!”
林浩死死攥着祁同伟的胳膊,那模样生怕他一闪身就消失了,“大喜事啊,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祁同伟这才从深度思考中抽离出来,看着对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出什么事了?”
“是咱们合写的那篇论文啊!”
林浩兴奋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学术期刊,“刚刚接到通知,被《汉东经济研究》全文录用了,下个月就能见刊!吴老亲口说,这篇文章的学术含金量,起码能拿个省级社科成果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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