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而自己,竟然还在那儿傻不愣登地为他不来参加读书会感到遗憾!
此时此刻,高育良心底里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自己平日里引以为傲的那些权谋布局、治学之道,在那青年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人家根本就没打算在政法系这个小水潭里扑腾。
祁同伟这小子的棋盘,分明是整个汉东,甚至于整个天下!
“老高啊,”吴敬言瞧着对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还得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你也甭太往心里去。这孩子虽说明面上是你的门生,但这满脑子的宏大愿景,天生就是吃经济这碗饭的料。俗话说得好,人各有志,你又何苦强求呢?”
他站起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高育良的肩膀。
“行了,那赌约你可记准了啊。下个月我孙子过生日,我就盯着你那瓶老茅台了,哈哈!”
说完这话,老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倒背着手,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书房里只剩下高育良一个人。
他呆呆地坐在那儿,眼前的桌案上,左边是那份惊艳的论文,右边是那份满分的试卷。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复杂的苦笑。
“好一个祁同伟……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伸手抓起话筒,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内线号码。
“小周吗?我是高育良。劳烦你查一下,咱们系那个祁同伟同学的详细家住址,一定要具体。对,就是岩台山……我要知道他具体在哪家哪户。”
高育良独自在这书斋里待了很久,整个身形半晌没挪窝。
窗外的冷月清辉洒了进来,把他脸上那股子震撼与失落勾勒得棱角分明。
吴敬言临走前那阵刺耳的笑声,似乎还在屋梁上转悠呢。
输了一瓶藏了三十年的茅台,那倒是小事。
可让他难受的是,自己这么多年练就的一双识人慧眼,竟然就这么走了眼。
他以前一直盘算着,这祁同伟顶多也就是块还没怎么打磨的法学料子,得靠他这位大名师来雕琢才能成器。
可到了今天他才瞧明白,自己才是那个守着一眼泉水当大海的土包子。
人家根本不是什么原矿。
人家是一座早就勘探完毕、储量惊人的大金脉!
而且,这小子连开采和提纯的设备都是自带的,压根没打算让他这个“名师”插手!
自己成天琢磨着怎么教人家怎么提笔判案。
可人家思考的,却是怎么去重构整个社会的生存逻辑。
这境界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高育良稳了稳心神,抓起电话给校办拨了过去。
“小周,我让你打听的那个祁同伟的具体住处,有着落了吗?”
“高老师,打听清楚了,就在那岩台山深处的岩台山村。”
“岩台山村……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高育良霍然起身,眼里的颓废一扫而空,转而亮起了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好奇劲儿。
他非得亲自去走这一趟不可。
他要亲眼去那岩台山村瞧瞧。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山水,能养出这么一个妖孽般的年轻人。
两天过后的一个周末。
天刚蒙蒙亮,一辆有些年头的破吉普就轰鸣着钻出了京州城,一路摇摇晃晃地奔着东边的大山杀过去。
高育良仰靠在后座上,合着眼帘养精蓄锐。
车子在平坦的道上跑了俩钟头,一钻进山沟沟,路面就开始变得坑洼不平。
最后,吉普车吭哧吭哧地停在了一个全是烂泥的岔路口。
“高老师,再往前就是岩台山镇了,这道太窄,车子进不去,只能劳烦您走两步了。”
开车的校办小王回过头,一脸歉意地解释。
高育良睁开眼,应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他动作利索地换上了一双早就备好的旧解放鞋,迈步跳到了泥地上。
眼前的景象,比他之前在材料里看到的还要荒凉。
一排排土坯房歪歪扭扭地戳在那儿,墙皮被风吹雨淋得全是裂缝。
那些穿着满是补丁衣服的村民,正用一种既麻木又稀奇的眼神,打量着他这个穿着一身利落中山装的城里人。
“大兄弟,劳驾问下,这岩台山村怎么个走法?”
高育良拦住一个正挑着沉担子的中年壮汉。
那汉子咧嘴一乐,露出一口焦黄的牙花子,“顺着这条泥巴道一直往深处扎,到头就是了。”
他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挽起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山深处走。
走了估摸有半个多钟头,一个村落的影子总算浮现在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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