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又一个冬天。北京下了一场大雪。
沈墨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雪很大,下了一整夜,把整个城市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安静的、像梦境一样的地方。街道上没有人,没有车,只有雪花在路灯的光中无声地飘落。
门铃响了。
沈墨去开门。门外站着姜月,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眼睛在笑。
“你怎么来了?”沈墨让她进门。
“路过。想看你。”姜月摘下围巾,抖掉上面的雪,“这雪真大,公交车都停了。”
沈墨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两个人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雪。茶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生命。
“你的论文发了?”沈墨问。
“发了。第二篇了。这次写的是‘秦汉祭祀遗址的地下结构与天地观’。”姜月喝了一口茶,“用了天中山的资料,没提天墓。编辑问我‘地下结构’是什么意思,我说是祭祀坑和竖井,他们就信了。”
“挺好。”
“你呢?还在修木雕?”
“还在修。”沈墨指了指工作台上那尊伏虎罗汉,“这是最后一尊了。修完不接了,以后只做自己的东西。”
“做什么?”
“不知道。也许做一批新的——不做佛像,不做罗汉,做点普通的、别人能用的东西。桌子、椅子、柜子。”
姜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
“沈墨,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所有的事。下墓、找师傅、找父亲、关天墓。”
沈墨想了很久。窗外的雪还在下,越积越厚。
“不后悔。”他说,“我只是累了。但累和不后悔,可以同时存在。”
姜月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雪。
“沈墨,”姜月突然说,“你知不知道,你眉心的血痣已经不发光了,但它的颜色变了。以前是暗红色的,现在是深红色的,像是——像是血液沉淀后的颜色。”
沈墨摸了摸眉心血痣。确实,颜色比以前深了,像一滴凝固了很久的血。
“它还在。”他说,“但它不再工作了。它现在只是一颗痣。”
姜月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眉心。指尖是凉的,触感很轻。
“好看。”她说。
沈墨没有说话。他感觉到了她指尖的温度——凉的,凉的很快变成温的,温的又变成热的。她的手指贴在他的眉心上,像是在感受血痣的最后一缕余温。
过了很久,姜月把手收了回去。
“沈墨,我要去西安了。学校有个项目,需要在那里待两年。”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那还能一起看几场雪。”
姜月笑了:“北京的雪,看到二月份就差不多了。”
沈墨也笑了。
雪还在下。两个人在窗边坐着,喝着已经凉了的茶,看着白色的世界慢慢变厚、变重、变安静。
窗玻璃上,映出了他们的影子——两个模糊的人形,并肩坐着,面对着窗外的雪和夜空。
夜空中没有星星。雪太厚了,云太密了,什么都看不到。但沈墨知道,南斗六星就在云层上面,在那里,在看不见的地方,和往常一样排列着。
六颗星,六件信物,六座天墓。六种光,六种颜色,六种能量。现在它们只是星了,不再是天墓的坐标,不再是血符的源头,不再是人间的指引。
它们只是星。
在宇宙的某个角落,也许还有其他的星、其他的天墓、其他的血符持有者。也许有人正在做着和沈墨一样的事——打开门,走进黑暗,面对真相,做出选择。
也许没有。
但无论如何,沈墨走完了他的路。
窗外的雪停了。
世界安静得像一张白纸。
沈墨闭上眼睛,靠着沙发,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分钟七十次。正常的,健康的,活着的。
他在雪夜中睡着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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