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回到卡拉尼斯区已是深夜。调查兵团总部的灯火还亮着,操场上没有人,只有几盏油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苏铭推开总部大门时,埃尔文正站在二楼走廊等他。金发依然整齐地向后梳,蓝眼睛依然锐利,但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显然他站了很久。
“帕拉迪岛地下室的情报。”苏铭把格里沙的三本笔记本放在桌上,“深蓝那本是巨人起源的完整记录,暗红那本是九大巨人的分裂过程,黑色那本是我认识的一位前辈留下的私人笔记——关于巨人始祖尤弥尔意识的最终去向。”
埃尔文翻开深蓝笔记本,第一页的字迹让他的手指停在纸面上方。他读得很慢,每一行都反复看了两三遍。读到艾尔迪亚人被全世界憎恨那一段时,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翻页的手指力度比之前更重了些。读完后他将三本笔记整齐地叠好,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像是在用凉咖啡给今天接收的所有信息做一个冷静的收束。
“所以巨人的产生已经停止了。现存的无脑巨人不会立刻消失,但不会再增加。”
“不会增加。九大巨人的传承机制可能还有残留,但始祖巨人的坐标之力已经随着尤弥尔的意识一起消散了。”苏铭说。
埃尔文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窗前。操场上的油灯在夜风中明明灭灭,远处城墙的轮廓隐在夜色里。他的背影看不出是激动还是平静,但苏铭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我加入调查兵团二十三年。”埃尔文没有回头,“二十三年里我签过几千份阵亡通知书。每一个死在壁外调查中的士兵,我都记得他们的名字。如果巨人的产生真的停止了,如果墙外那些无脑巨人是最后一批——那他们的死就不是毫无意义的。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时间,终于等到了结果。作为调查兵团第十二任团长,我应该用官方辞令感谢你们。但作为埃尔文·史密斯本人,我只想说——你们的那个世界还缺人吗?”
苏铭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还没完全从“道”的后劲中恢复过来的眉心。他想起初代在笔记最后写下的那句话——替我做这最后一件事。如今最后一件事也做完了,初代的笔迹还留在黑色笔记本里,但委托已经完成了。这份跨越了九千年的接力棒,终于传到了终点。
“不缺人。但缺情报。你刚才读到的那些笔记里,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马莱。他们是制造巨人的国家,是封锁帕拉迪岛的势力,也是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真正对手。巨人不会再增加了,但马莱的军队还在。如果你们需要战略咨询,魔王城有情报顾问。按小时收费。”
会议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争执声。辉月姬清冷的声音隔着门板隐约可辨,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满,像是在说苏铭从道里出来之后只用神族修复药剂擦了一次手腕,没有按时服用神经修复的口服药,这违背了她作为治疗者的医嘱。托尔的声音紧随其后,尾巴拍打门框的闷响伴随着她略显激动的反驳——她坚称自己昨晚亲眼看着苏铭把药片吞下去了,绝对没有偷工减料。片刻沉默之后,辉月姬再次开口,声音又压低了几度,问托尔是否确认那颗药没有藏在舌头底下,或者趁她不注意时吐进了花盆里。托尔的尾巴猛地僵住,拍打门框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她不敢百分之百确定。
埃尔文转头看了眼门板,又转回来看苏铭。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和他平时严肃的形象完全不符。“你的情报顾问团队在吵架。需要我去调解吗?”
“不用。这是常态。每次打完仗她们都会找点借口吵一架,不是为了解决问题,是为了确认彼此还活着。今天早上托尔和辉月姬在食堂厨房里吵煎蛋要不要放金粉,吵了十几分钟,最后一人做了一份,互相尝了一口。辉月姬说托尔那份太咸,托尔说辉月姬那份太甜。然后她们把对方那份都吃光了。这种人你调解不了,也不用调解。”
埃尔文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恢复了调查兵团团长应有的沉稳与冷静。他铺开帕拉迪岛的地图,用红笔在岛屿东南侧标注了旧农场的位置,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巨人产生已停止,始祖巨人意识消散。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克制,但他的笔锋比平时更用力,每一个转折都压得实实在在。
“接下来你们要走了?”
“是。混沌试炼还有好几个世界在排队。巨人世界是第一站,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在这里留的时间比预想的久,但值得。”苏铭站起身。在走出会议室之前他停了一下,侧头对埃尔文说了最后几句话。“那个老人。塔恩镇那个。托马斯的身份牌和纽扣,明天早上我会亲自送回塔恩镇。我不会告诉他儿子变成巨人的事,只会说他的儿子在最后一次壁外调查中失踪,遗体未能寻回,但他的遗物找到了,自由之翼徽章还在,编号清晰可辨。你觉得这样说可以吗?”
埃尔文没有抬头。他重新拿起笔开始批阅桌上堆积如山的报告,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可以。那个老人等了十年,他需要的不是真相的全部,是安心的结束。你已经替他找到了。另外——如果哪天你们那个世界缺一个战略顾问,调查兵团可以外派。让你们的龙族女仆长提前给我准备一份入职手册。”他的语气依然是团长式的公事公办,但苏铭转身时分明看到埃尔文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总部天台上,魔王城全体成员东倒西歪地各自找了个位置休息。托尔坐在天台边缘,尾巴垂在栏杆外面慢悠悠地晃着,手里还捧着半袋没吃完的烤栗子。菲奥娜靠在她旁边,披着从辉夜那借来的外套,正跟空一起剥栗子。她剥壳的速度已经比昨天快了不少,大概是练出来的。辉月姬坐在角落的石墩上,权杖横放膝头,面前悬浮着一本正在自动翻页的神族古籍。布伦希尔德站在天台最高处,长枪横在肩后,光翼微展,正在做例行的夜间警戒。苏零倒挂在天台屋檐的边缘,尾巴勾着横梁,倒悬着翻她的漫画——从秋叶原带回来的那本《室友和平相处指南》终于快看完了。
苏铭走上天台时,夜风正好从城墙方向吹过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焦香——不是战场的硝烟味,是托尔在楼下厨房用龙炎烤栗子时不小心烧焦了一颗。这种气味比任何胜利宣告都更让人安心。
“汇报完了?”辉夜收起通讯器,抬头看他。
“完了。埃尔文问我们的世界还缺不缺人。我说缺情报不缺人,把马莱的战略情报留给他了。明天一早回塔恩镇,把托马斯的遗物送回去。然后收拾东西回浮空城,准备下一个试炼世界。”
托尔举起尾巴晃了晃:“下一个世界我想选个轻松点的。最好是有温泉的那种——我们这趟跑了巨人世界,我尾巴上沾的巨人血洗了三遍才洗干净,鳞片都洗薄了一层。”苏零倒挂在屋檐下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漫画,语气平淡但语速比平时慢半拍——那是她在认真考虑问题的标志。“我想选一个有高大树木的地方。森林越大越好,可以让我蹲在树枝上晒太阳。巨人世界森林里全是巨人,一棵树都没法蹲。”菲奥娜剥完最后一颗栗子,把完整的栗子仁递给空,自己吃了那颗碎掉的。“对我来说什么世界都行。只要有太阳。”
空接过栗子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又消下去,淡金色的眼眸弯成月牙形,那是她最近才从菲奥娜那里学来的表情。“姑姑,下一个世界如果有海,我们继续捡贝壳。今天在帕拉迪岛沙滩上捡的那枚还给米娅了——她收在制服内兜,和千纸鹤放在一起。”
布伦希尔德从天台最高处收起光翼,轻巧地落在众人中间,将长枪靠在栏杆上:“下一个试炼世界的选择需要根据混沌试炼的评分来决定。巨人世界任务完成度还没出来,但我估计不会低。核心威胁解除、远古诅咒净化、始祖意识释放——三个主要目标全部完成。我预测SSS。”辉夜重新打开通讯器,屏幕上浮出混沌试炼的任务结算界面,淡蓝色的光映在她红眸里跳了一下。她挑了挑眉,看向苏铭。
“评分出来了。巨人世界试炼最终评定——SSS。备注栏写了一行字:该候选者团队超额完成任务,建议浮空城后勤部加强城门加固,以防下次返回时再度损坏公共设施。”
托尔笑得尾巴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啪嗒声。空捂着嘴肩膀轻颤,银发随着笑声轻轻抖动。菲奥娜歪着头戳了戳苏铭的手臂,问上次把城门轰碎花了多久,苏铭说三秒。她想了想,很认真地评价了一句:“比我哥哥慢。他当年用了两秒。不过他轰的是神殿正门,比城门厚,所以你们算平手。”苏铭没反驳——跟初代魔王比拆门速度,赢了也不光彩。
夜空下,魔王城的全体成员挤在调查兵团总部天台上,就着烤栗子和凉掉的咖啡,开始讨论下一个试炼世界的选择。辉夜已经调出混沌试炼的备选世界列表,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几十个名字。托尔凑过去第一个举手——她指着列表里一个标注了温泉图标的选项,尾巴期待地甩来甩去。苏零倒挂着伸出尾巴尖,在屏幕上划过,指向一个满是参天巨树的原始森林。布伦希尔德抱着手臂认真建议选一个战力强度较高的世界,说北欧战士的习惯是越打越强,休息久了骨头会生锈。辉月姬合上神族古籍淡淡地补了一句,说她无所谓,只要那个世界有足够的光照——她的神力在光照充足的环境下恢复速度会显著提高。
苏铭靠在栏杆上,看着全息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在魔王城天台上也是这样的夜晚——托尔和辉月姬抢菜单,苏零用尾巴翻书,白龙姬和布伦希尔德争论北欧与龙族史上的悬案,辉夜端着红茶处理四宫财团的简报,厄里斯在角落里默默擦碗。当时觉得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现在他知道,这种日子确实会持续下去,只是不是在魔王城——是在每一个他们一起走过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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