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时间是一九九八年。
地点是离下榕树村一百来公里外的县医院。
体检室门口,一个年轻人正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往外挪,疼得一步一抽气,眉毛都快拧成了麻花。
“也没人告诉我,体检还得挨这么一下啊。”
许一乐一边抱怨,一边拽着身旁还在发呆的弟弟往外走。
外头这时走进来两名军人。
其中一个是史今,另一个士官跟着他,步子踩得利落又干脆,到了洪兴国面前抬手就是一个标准敬礼,动作漂亮得像刀切出来的一样。
许一乐当场就看直了眼。
那身军装,那股子利索劲儿,像一下子把人从土里拽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赶紧低头,偷瞄了眼旁边的许三多。
“三崽子,快去给领导露个脸,叫人家记住你。”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身,一脚就朝许三多踹过去,还是跟从前一样,习惯性地想拿这个弟弟撒气。
可下一秒,情况变了。
许三多的眼神陡然一沉。
那种变化来得极快,像一层迷雾后面突然露出刀锋。
他几乎是凭本能转身,抬腿,出肘,动作干净得吓人。
“哎哟,你疯了啊,三崽子!”
许一乐被一脚蹬翻,直接摔到地上,捂着屁股疼得脸都白了,张嘴就骂。
许三多却还是一副发懵的样子。
只是那双原本木讷发直的眼里,除了迷茫,还多出一点说不清的震惊,甚至还有没来得及散掉的狠意和杀气。
洪兴国和史今只是朝这边扫了一眼。
见没闹出大事,两人很快收回目光,没再多看。
许一乐疼得吸着凉气,压低声音吼。
“你到底还想不想当兵了!”
许三多没理他。
他像根本没听见一样,转身就往医院外面走。
门一推开,陈旧的空气夹着灰尘、车铃声和街边叫卖声扑面砸来,带着九十年代特有的粗糙味道。
这一瞬间,他的呼吸微微乱了。
心里头,第一次真真正正生出慌乱。
“这是什么地方?”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夏侯武呢?”
封于修从来都不是普通人。
他天生残缺,两条腿长短不一,这种身子骨按理说根本不适合走武这一条道。
可他偏不信命。
为了练武,他能吃常人根本吃不了的苦,能把事业扔下,能把享乐断掉,甚至连亲情都能斩开。
后来,妻子得了癌症,命数已尽,再也陪不了他。
于是他亲手送走了自己的妻子。
不是因为不爱。
正是因为太爱,才更要把最后那点软处也掐死。
从那以后,他整个人都彻底变成了一柄冷刀。
他为武活着。
也为武发疯。
外功高手他杀过。
内家强者他也杀过。
最后,他死在陆玄心的枪下。
本该死透的人,现在却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更让他心口发震的是——他的腿,不瘸了。
那副残缺了半生的身体,竟然完整了。
只是现在这具躯壳太单薄,筋肉也虚,像一层没练透的皮包着骨头,根本使不上劲。
街道两边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风一吹,哗啦啦作响。
“内向青年志气高,投身军旅献青春!”
许一乐气冲冲地追出来,抬手就想抓封于修。
可手刚伸到半道,封于修忽然转身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山里饿狼盯人。
冰冷,发硬,还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狠。
许一乐心里猛地一颤,脚步都停了。
可嘴还硬。
“我叫你好好表现,你偏不听。”
“征兵办的同志看人也是讲眼缘的,你表现好,说不准一眼就看上你了。”
他站在三米开外絮絮叨叨,像个当惯了哥哥的人,还想继续训。
封于修却没心思听。
他只是眯着眼,沉在震惊里,一时根本消化不了眼前这堆荒唐事。
这太离谱了。
对一个把武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死而复生、借壳重来这种事,比见鬼还邪门。
他甚至觉得四周的一切都是假的。
街上的人,远处的土房,空气里的草腥味,脚下粗糙的地砖,统统都像罩着一层不真实。
这一定是梦。
或者说,是临死前那种回光返照般的幻境。
对,一定是这样。
许一乐还在旁边唠叨。
“咱家三个龟儿子,我跟二和都没招上,爹现在可全指望你了。”
“你就不能学学成才吗,人家多机灵,今年八成稳进。”
“唉,咋就摊上你这么个闷葫芦。”
封于修慢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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