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宗门扫地三千年 第12章 算账

秘境关闭后的第一个时辰，接应点乱成了一锅粥。

六个队没有出来。加上已经确认死亡的两个队，这次考核的伤亡率超过了四成。对于一次外门考核来说，这是灾难性的数字。

执事赵乾站在信号台前，脸色铁青，对着传讯玉简低吼了将近半个时辰。吼完长老会吼掌门办公室，吼完掌门办公室吼医疗堂派人来，声音从愤怒变成了疲惫。

然后他挂断玉简，转过身，目光在幸存者中扫了一圈，落在陈安身上。

你。过来。

陈安走过去。

赵乾盯着他看了几息。那眼神和出发前不一样了。之前是审视，现在是评估。

苏媚说你打开了秘境深处的一扇门。

陈安的眉毛没有动，但他在心里把这句话拆了一遍。苏媚说的。不是周元，不是柳清音。苏媚在赵乾面前提了这件事。

一扇石门。陈安说，门上刻着符文。

什么样的符文？

看不懂。试了一下，开了。

赵乾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表情很像是在说你他妈在逗我，但他没有说出口。

门后面有什么？

一间空屋子。墙上刻着字，认不全。

赵乾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还拿了一样东西。

陈安沉默了一瞬。这句话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苏媚连这个都说了。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但没有生气，反而对那个妖女多了一丝欣赏。一个来路不明的魔修，在一场死伤惨重的秘境崩塌中安然无恙地出来，她绝对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为了顺利脱身，她毫不犹豫地把陈安抛出去当了诱饵，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那扇门上。漂亮，冷酷，而且极其有效。

一团光。不知道是什么。

在哪？

陈安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看着赵乾，既没有交出来的动作，也没有否认的姿态。就那么站着。

赵乾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动。

然后赵乾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不带温度，但也不是敌意。

你不打算交。

这是我的战利品。陈安说，考核规则没有说秘境中获得的物品需要上缴。

规则是给活人定的。赵乾说，今天死了八个弟子，长老会已经在查原因了。你手里那团光，如果和秘境提前关闭有关——你交不交，都由不得你。

陈安没有接话。

赵乾也没有再逼他。他转过身，走回信号台前。

我建议你今晚把它炼化了。炼进经脉里，谁也拿不走。

陈安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外门执事，比他以为的要聪明得多。

赵乾不抢这团光，不是因为心慈手软，是因为他闻到了这团光上的死人味。死了四成弟子，长老会必定震怒彻查。如果赵乾自己拿了这团光，他就是众矢之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盯着他。但他让陈安吞下去。陈安就成了一个完美的、用来平息长老会怒火的变异活体标本。长老会要查，查的是陈安；长老会要抓，抓的也是陈安。赵乾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

这句看似保护的警告，实则是这个外门执事最冷血的物尽其用。

-

傍晚，幸存者被转移到青玄宗外门的一处临时安置点。

柳清音被天璇峰的人接走了。走之前她回头看了陈安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周元坐在安置点的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陈安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抬起头，叫了一声。

陈安。

陈安停下。

周元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长老会明天会找你问话。

我知道。

他们不会相信你说的任何话。

我知道。

周元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我也没法帮你。

陈安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神情，不是愧疚，不是恐惧，是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确定。

他刚才那句我也没法帮你，是一句提前切割的话。周元在表态：我知道你有问题，但我不会揭发你，我也不会掩护你。我不站队。

陈安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继续往前走。

周元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深夜，安置点的单人房间里。

陈安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

胸腔里，盘踞在心脏侧面的那团金光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律动。它还没有被炼化，但它已经认出了这具身体的主人体内运转的功法和它同源。

他试着调动一缕灵力去触碰它，金光没有抵抗，像一条被喂熟的鱼，轻轻地蹭了一下他的灵力。

然后一阵撕裂声从他的胸腔内部传了出来。

不是灵力冲突的声响，是骨骼和经脉被强行拓宽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物理撕裂声。那团金光盘踞在他心脏侧面，像一个烧红的铁球被塞进了一个薄玻璃杯里。他的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一层极细的金色血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试图撑破这层屏障。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些金色血丝正在缓缓消退，但它们留下的痕迹没有完全消失。

就像一个劣质的瓷杯里，正在被强行注入滚烫的岩浆。如果不尽快找到第三份功法完成彻底的重塑，他这具苟了三千年的皮囊，不出百年就会自己炸成一团血雾。

百年。对一个练气三层的杂役来说很长。对一个活了三千年的化神来说，不过是再扫几年地的功夫。

他需要找到那个前辈。不是为了传承，是为了活下去。

但他不知道对方在哪，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不知道那个写着我还活着的人，此刻是站在上界的某座山峰上看着他，还是已经埋骨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个人留下的签名是简体中文。

只要对方还活着，他们终有一天会见面。

窗外的夜风吹过，带着青玄宗初秋的凉意。

陈安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长老会的问话。

他准备好应对了。

从他第一天穿越到这个宗门，他就一直在准备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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