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宗门扫地三千年 第10章 门后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金光收窄成一道线，然后彻底消失。

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四壁光滑，像是被人用利器整整齐齐削出来的。房间中央悬浮着一团金色的光球，拳头大小，缓缓旋转。

陈安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近。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没有机关，没有禁制，没有埋伏。只有那团光球，和光球下方地面刻着的一行字。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那行字。

也是简体中文。比石碑上的署名更工整，像是有人坐下来认认真真刻的：

能走到这里，你至少练到了第七转。恭喜，你没死在那堆骨头里。

不要急着炼化这团光。先坐下来，把石碑上吸收的碎片整理一遍。你识海里的金色篆文是不是到了87%？练到90%再碰这团光。否则你的经脉撑不住第二份碎片。

最后一句。我知道你看到我还活着的时候在想什么。你猜得没错，这确实可能是个陷阱。但你也确实需要这团光。你自己选。

陈安盯着最后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你自己选。

他活了三千年，已经很久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四个字了。

他在地上坐下来，盘好腿，闭上眼睛。

识海中，金色篆文缓缓浮现。第七转的进度停在87%，和石碑上吸收碎片之前一样。那些碎片他只吸收了信息，还没有消化。他现在要做的是把那部分信息彻底融进经脉里。

他沉下心神，开始运转。

-

门外的三个人没有跟进来。

石门上陈安通过之后重新闭合了，周元试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苏媚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表情像是看了一场好戏。

你们这个队友，挺有意思的。她说。

周元没有接话。

柳清音坐在一块石头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昨晚咬破的那个位置已经不流血了，但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红痕。她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道痕迹，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媚的目光在柳清音身上停了一下，笑了笑，没说什么。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石门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打开。

陈安走出来。

他的外表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身灰扑扑的杂役服，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的脚步比进去之前轻了一点点。只有极其细微的一点点，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在跨出石门的那一瞬，他的识海中那一枚沉寂的金色篆文堪堪停在了九成。功法补全到九成，但他这具活了三千年的皮囊深处，隐隐传出了一丝骨肉剥离的轻微异响。长生太久，肉身早已习惯了残缺的容器。容器突然变大，这具练气三层的凡体开始要装不下他的化神神魂了。

他的眉头没有皱，步伐没有乱。

苏媚注意到了。

她看着他的脚步，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点破。

拿到了？她问。

拿到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还没炼化。

苏媚笑了一下，没有追问。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收。

那走吧。她从墙上撑起来，你们的考核应该只剩不到一天了。再不出去，你们那个执事怕是要以为你们死在里面了。

她走在前面。走的是来路，不是更深的地方。

陈安看了看她的背影。她没有问门后面有什么，也没有要求分一杯羹。她只是等了一个时辰，然后说走吧。

这个女人，比表面看起来聪明得多。

四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

回去的路比来时安静。

周元走在队伍第二位。陈安注意到他的步伐比之前沉了一点。不是累了，是他衣襟下那个卷轴的位置变了。刚才在石门前站着等的那一个时辰里，周元可能打开过那个卷轴，看了里面的内容。

然后他注意到另一个细节。周元的右手按在剑柄上，食指在剑柄上有规律地敲击了三下。频率极低，节奏极隐蔽。但如果用化神期神识去对位，会发现那三下敲击的频率，恰好对应青玄宗内部最高级别的紧急信号密电码。

发现绝密灾星的信号。

陈安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他没有阻止，也没有点破。

苏媚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轻盈，像在逛自己家的后院。秘境对她来说似乎没什么威胁感。要么是她实力够强，要么是她来过这里不止一次。

陈安倾向于后者。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甬道里传来一阵异常的声响。不是妖兽，是人声。有人在喊叫，夹杂着兵刃碰撞的声音。

四人同时放慢了脚步。

苏媚侧耳听了一下，回头压低声音：有人在前面打架。

绕不过去。周元看了看两侧的石壁，这是出去的唯一一条路。

苏媚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行吧。那看看是哪路朋友。

她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薄得像一片蝉翼，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几乎透明。

陈安看着她抽剑的动作。她的手法很专业，出剑时不带一丝杀气，像是拔一根头发那么自然。这种不带杀气的习惯，只有两种人会有：一种是杀人太多的，一种是杀人都用最少的力气解决的。

苏媚应该是两者兼备。

她提着剑走在前面，转过一个弯道，然后停住了。

前面的洞穴里，两个人正在对峙。

一个穿着青玄宗外门弟子服的人靠在墙角，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衣服。那是陈安在广场上见过几面的一张脸，叫不上名字，但确实是同批进考核的弟子。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看不清脸，但斗篷边缘沾着血迹，手里握着一柄短刀。

黑色斗篷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斗篷的兜帽下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瘦削，眼神发亮。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血，不是他自己的。

魔道修士。

他扫了一眼来人。四个。修为最高的看起来不过金丹八层，其余全是筑基以下。不足为惧。

他的目光在苏媚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掠过她，落在后面的陈安身上。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认出了陈安是谁。是因为他在陈安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他非常熟悉的气息。九转归元诀。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种表情，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

陈安在那一瞬间也感觉到了。对方体内的灵力轨迹，有一部分和九转归元诀的运转路径高度相似。这个人修炼过九转归元诀的残篇，或者至少接触过。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苏媚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往前走了一步，剑尖垂向地面，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喂，那个穿黑袍的。这孩子是我们青玄宗的，让一下。

黑袍人没有看她。他一直在看陈安。

你。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太久没开口说过话。你叫什么名字？

陈安没有回答。

黑袍人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在昏暗的洞穴里，显得很瘆人。

不说也行。反正我记住你的气息了。

他转身，一脚踢开脚边的一块石头，石头砸中侧面的石壁，石壁裂开一道口子。他侧身钻了进去，消失在黑暗中。

打斗来得快，结束得也快。

周元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那个受伤的外门弟子。还有呼吸，伤口深，但不致命。

搭把手。周元说。

柳清音蹲下来帮忙包扎。

陈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回想黑袍人最后那句话。我记住你的气息了。

这个魔道修士，知道九转归元诀。而且，他对陈安有兴趣。

苏媚收起软剑，走到陈安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条裂缝。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陈安沉默了几秒。

可能。他认错人了。

苏媚笑了一声，没有追问。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你炼化那团光的时候，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因为你炼化的时候，你身上的气息会压不住。刚才那个人不是认错人了。他是闻到了你身上的味儿。

陈安看着她的背影。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魔道妖女，知道的比他预想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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