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月亮背面,酱黄瓜色的荒原上。
少年林坛和反骨黄瓜,对峙。
不是打架。
是……辩论?
“你说腌黄瓜是谋杀,”林坛说,“那你见过……被腌死的黄瓜吗?”
“没有!”反骨黄瓜挺起身子,“因为被腌的黄瓜……都变成了咸奸!它们不会说话!”
“它们会说话,”林坛说,“只是……说的方式不同。”
他拿出一根腌黄瓜。
“你尝尝。”
“我不尝!”反骨黄瓜扭头,“咸!”
“不尝,”林坛说,“你永远不知道,腌过的黄瓜,在想什么。”
反骨黄瓜犹豫了三秒。
然后,它猛地冲过去,用黄瓜尖,戳了一下腌黄瓜。
不是吃。
是……触碰。
瞬间,一股记忆,涌入它的意识。
它看到了。
看到了那根腌黄瓜的一生。
出生在田埂上。
被摘下来。
被清洗。
被切。
被撒盐。
被封坛。
然后……
被一个人打开。
那个人,哭了。
因为,腌黄瓜的味道,让他想起了……母亲。
“这……”反骨黄瓜收回黄瓜尖,声音发抖,“这……这是……”
“这是腌黄瓜的记忆,”林坛说,“它没有被谋杀。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活在……人的记忆里。”
“活在……眼泪里。”
“活在……14.8%的误差里。”
反骨黄瓜沉默了。
它看着那片由它开垦的“生食材绿洲”,看着那些欢呼的萝卜白菜。
它们……真的快乐吗?
还是……只是害怕?
“小兔崽子……”张翠莲的声音,从第0号坛子里传出,“妈……给你……讲个道理……”
“什么道理?!”反骨黄瓜对着坛子喊。
“妈……问你……”张翠莲说,“你……是生的……对吧?”
“对!”
“那……你会烂吗?”
“……会。”
“烂了……去哪?”
“……土里。”
“土里……长什么?”
“……长新的黄瓜。”
“新的黄瓜……被腌吗?”
“……”反骨黄瓜愣住了。
“会,”张翠莲说,“只要有人……记得腌黄瓜的味道……新的黄瓜……就会被腌……”
“这是……轮回……”
“腌……不是谋杀……”
“腌……是……记住……”
反骨黄瓜的身体,开始颤抖。
“可……可我不想被记住……”它说,“我想……被吃掉……新鲜的……脆的……带着泥土味的……”
“那就……被吃掉,”张翠莲说,“没人……逼你进坛子……”
“但……”她顿了顿,“你也不能……逼别人……不进坛子……”
“还俗……是自由……”
“腌菜……也是自由……”
“自由……不是……只有一种……”
反骨黄瓜:“……”
它缓缓低下头。
“那……那我……”它喃喃,“我到底是什么……”
“你是……”张翠莲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是……503号……”
“你是……未腌之物……”
“你是……所有……还没决定的……可能性……”
“你可以……被腌……”
“也可以……不被腌……”
“你可以……今天被腌……”
“明天……又变回生的……”
“怎么可能?!”反骨黄瓜瞪眼,“腌了……就回不去了!”
“谁说的?”张翠莲笑了。
然后,第0号坛子,突然……开了一条缝。
一道光,从缝里射出。
光里,走出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根……黄瓜?
腌过的黄瓜?
但它……在变化?
腌黄瓜的身体,缓缓褪去盐霜。
颜色,从黄褐,变回翠绿。
刺,重新长出来。
黄花,重新绽放。
最后,它变成了一根……
生黄瓜?
“这……”反骨黄瓜瞪大眼睛,“它……它还原了?!”
“对,”张翠莲说,“妈……和建国……在坛子里……研究出来的……”
“‘还俗之术’……”
“腌过的黄瓜……可以……变回生的……”
“生的黄瓜……也可以……腌成咸的……”
“来回……变……”
“这叫……‘自由腌’……”
全场寂静。
然后,炸了。
“自由腌?!”
“还能来回变?!”
“那我……我可以先腌三年!再变回生的!再腌五年?!”
“对……”张翠莲说,“只要……你愿意……”
反骨黄瓜,看着那根“自由腌”黄瓜,突然……
哭了。
黄瓜泪,是翠绿的。
像晨露。
“我……”它哽咽,“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先被腌一下……”它扭扭捏捏,“然后……再变回来……”
“然后……再腌一下……”
“再变回来……”
“我想……都试试……”
林坛笑了。
他伸出手。
反骨黄瓜,跳到了他手心里。
“欢迎,”林坛说,“503号。”
“守拙者联盟……newestmember。”
“你的盐度……”
“待定。”
反骨黄瓜:“待定?”
“对,”林坛说,“你想腌的时候,自己选。”
“0%到∞%,随便。”
“甚至……”他顿了顿,“你可以……每天换一个盐度。”
反骨黄瓜:“……”
它突然用黄瓜身,缠住林坛的手指。
“那……”它小声说,“今天……我想……14.8%……”
“为什么?”
“因为……”它扭扭捏捏,“因为……我想尝尝……你姥姥……的味道……”
林坛:“……”
他把反骨黄瓜,放进一个……空坛子里。
不是第0号。
是一个普通的,新的,青花瓷坛。
“盐,自己撒,”他说。
反骨黄瓜,在坛子里,转了一圈。
然后,它撒了一把盐。
盐度……
14.8%。
它躺在盐里,闭上眼睛。
“原来……”它喃喃,“被腌的感觉……”
“是……”
“被抱住……”
坛子,缓缓封口。
但这一次,封口是虚掩的。
随时可以打开。
随时可以出来。
随时可以……变回生的。
月亮背面,酱黄瓜色的天空,开始褪色。
不是变回黑色。
是变成……透明?
像一层玻璃,能看到后面的星空。
生食材绿洲,没有消失。
但旁边,多了一片……酱黄瓜田?
生的和腌的,并排长着。
互不侵犯。
互相欣赏。
少年林坛,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全”色袜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姥姥,”他对着第0号坛子说,“您……又创造了一个……新规矩……”
“不是新规矩……”张翠莲闷闷地说,“是……老规矩……”
“什么老规矩?”
“爱……”她说,“就是……让想腌的……腌……”
“让想鲜的……鲜……”
“让想来回变的……来回变……”
“妈……”她顿了顿,“妈只负责……泡脚……”
“和……骂人……”
林坛笑了。
他看向地球的方向。
守拙居,在蓝色的星球上,亮着一盏灯。
那是福伯,在盘核桃。
核桃的声音,穿越38万公里,传到月亮背面。
“咔哒。咔哒。”
像心跳。
像守拙。
像……一切还没被腌过的,和一切已经被腌好的。
共同的声音。
但就在这时,反骨黄瓜的坛子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不是反骨黄瓜的。
是……另一个?
“谁?!”林坛掀开坛口。
里面,除了反骨黄瓜,还有……
一根……豆芽?
黄豆芽?
白白嫩嫩的,顶着两片叶子,怯生生地看着林坛。
“你……你是谁?!”
“我……”豆芽扭扭捏捏,“我是……504号……”
“未腌之物……之二……”
“我……我想……被炒……”
“但……我又怕……油……”
林坛:“……”
他对着地球,对着守拙居,对着第0号坛子,大喊:
“姥姥——!!!”
“又——来——了——!!!”
张翠莲的声音,从坛子里闷闷传出,带着一丝疲惫的笑:
“来……就来……”
“妈……再腌一坛……”
“这次……妈教……炒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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