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印 第8章 黑市混杂，憨货险露馅

第8章黑市混杂，憨货险露馅

一夜安稳度过，石落村的氛围肉眼可见的松快下来。

往日夜里家家户户都缩在屋里愁声叹气，今日却处处飘着淡淡的肉香，大人收拾兽肉、孩童追跑嬉闹，苦了大半年的荒村，总算有了几分活气。

天刚蒙蒙亮，村口就已聚齐了人。

老族长再三斟酌，敲定出行人选：陆沉、石大壮，再加上两个常年跑外围、熟稔黑市规矩的年长族人，一共四人，一早动身赶往流沙域边缘的灰石黑市。

“黑市鱼龙混杂，各方人马都有，天族散修、各族商贩、亡命流寇扎堆，凡事多忍让，别与人起争执。”老族长反复叮嘱，递过来一块磨旧的灰布面罩，“阿石你戴上，少露面容，免得被有心人记下样貌。”

“族长放心，我有数。”陆沉接过面罩戴好。

石大壮背着裹好的兽肉包袱，拍着胸脯打包票：“族长尽管安心！有我在，保管一路顺顺利利，谁要是敢找茬，我就跟他讲道理！”

陆沉淡淡补刀：“你的道理就是抡石刀？那不用到黑市，半路就能直接被人扣下。”

石大壮嘿嘿挠头憨笑：“那倒也是，我收敛，全程装哑巴行不行！”

众人被逗得忍俊不禁，连日的愁郁散去大半。

四人不再耽搁，趁着晨雾未散，顺着荒土古道往南赶路。

流沙域边缘地貌渐渐变化，干裂荒土慢慢变成细碎沙砾，风一吹就卷起漫天浮沙，视野都变得朦朦胧胧。约莫两个时辰，远处一座灰扑扑的石砌小城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便是灰石黑市，没有正规城防，城门歪歪扭扭，墙上满是刀痕剑痕，城外随处躺着歇脚的亡命之徒，气息驳杂，眼神凶悍，一眼望去就知绝非善地。

“这里就是灰石黑市，三不管地界，天族懒得管，荒族不敢惹，全是挣命过日子的人。”同行的年长族人压低声音叮嘱，“说话小声，别乱看，更别随便搭话，跟着我们走就好。”

石大壮好奇得不行，脖子伸得老长，左瞅右瞅，活像进城赶集的乡下憨小子，看什么都新鲜。

“嚯！这地方人可真多，比咱们石落村热闹十倍！”

“小声点！”年长族人赶紧拽他一把，“别大呼小叫，容易被人盯上肥羊。”

石大壮立马捂住嘴，眼睛却还滴溜溜乱转，滑稽又好笑。

四人顺着人流走进黑市，街道两旁摊点林立，荒兽皮肉、低阶灵材、破损兵器、稀奇古怪的零碎物件应有尽有，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争执怒骂声搅作一团，嘈杂得耳根发疼。

空气中混杂着兽血腥味、沙尘味、劣质药酒味，乱七八糟，格外呛人。

陆沉眉心玄黄印微微轻颤，无形感知铺开，将周遭百丈内的气息尽数收纳心底。沿途不少人目光阴恻恻扫来，带着打量与觊觎，显然见他们背着沉甸甸的包袱，已然动了心思。

他不动声色往石大壮身侧靠了靠，低声提醒：“别东张西望，紧跟脚步，谁搭话都别接。”

“收到收到！”石大壮乖乖低头，老老实实跟着迈步，憋得浑身难受，活像被管住的大狗熊。

一路穿过主街，来到一处专营荒兽物资的固定商铺，门面不算起眼，老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眼神精明，见惯了各路来客。

“要出货？什么货色。”络腮胡老板抬眼扫来，语气平淡，不见多余热情。

同行族人掀开布包一角，浓郁的兽肉香气散开。

老板眼睛一亮：“土脊狼肉？成色不错，看样子是新鲜猎杀的，你们石落村这大旱年，倒是有本事。”

这话一出，陆沉心头微提，暗中给石大壮递了个眼色。

奈何石大壮嘴比脑子快，顺口就接：“那可不！我俩深入荒坡腹地……”

话音刚落，陆沉手疾眼快，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脸上堆起憨厚笑意打圆场：“哈哈，大哥说笑了，是运气好，在外围捡到几头濒死的残兽，侥幸捡来的，哪敢深入腹地。”

络腮胡老板眼神微闪，似有疑虑，却也没多追问。荒坡之中运气捡到濒死荒兽也算常事，黑市来人多有隐秘，他向来只做买卖，不问来路。

石大壮被捂得呜呜乱叫，好不容易挣脱，一脸委屈：“你捂我干啥，我说的是实话啊！”

“实话容易惹祸。”陆沉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悄声叮嘱，“再乱说话，回头把你丢在黑市喂流寇。”

石大壮立马缩缩脖子，彻底闭紧嘴巴，当个乖乖闷葫芦。

一番议价，老板给出公道价钱，折算成灵粮、低阶疗伤药，还有少许修炼用的稀薄灵石，刚好够补齐此次血贡缺口，余下的还能留作村里存粮。

交割完毕，四人正准备转身离去，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呵斥声。

“滚远点！这点破烂也敢拿来摆摊，耽误我们大人办事！”

只见几个身着黑衣、袖口绣着暗纹的打手，正踹翻一个老摊贩的摊子，瓜果药材散落一地，老摊贩连连作揖求饶，却被打手一脚踹倒在地，模样凄惨。

周围路人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阻拦，皆是远远躲开，生怕引火烧身。

“是灵渊域那边的旁支势力，在黑市横着走，蛮横得很。”年长族人低声道，“别多看，快走，惹上他们麻烦无穷。”

陆沉目光扫过那几名打手，眉心玄黄印忽然猛地一震。

其中一名领头打手的身上，竟隐隐有一丝狐族独有的幻术气息，微弱却格外熟悉。

是圣狐族的人？

他心头一动，下意识多望了两眼。

恰好那领头黑衣青年也转头看来，目光与陆沉隔空相撞，对方眼眸狭长，眼尾带着淡淡狐媚弧度，神色冷淡，眼底藏着极深的算计。

四目相对一瞬，青年微微挑眉，似是察觉到什么异样，脚步下意识就要往这边走来。

“快走！”陆沉心头一紧，当即拽住还在看热闹的石大壮，转身就往人群里钻。

另外两名族人也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快步跟上。

黑衣青年望着几人仓促离去的背影，指尖摩挲着下颌，眼底闪过一丝探究：“那少年身上气息很怪，平平无奇，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主子，不过是几个荒族泥腿子罢了，没必要在意。”身旁打手随口道。

青年淡淡摇头，没再多追，目光落回被踹倒的老摊贩身上，神色漠然，仿佛方才的对视从未发生。

而陆沉一行人，借着人流掩护，一路快步穿出黑市，直到远离城门范围，才敢放缓脚步，大口喘气。

石大壮一脸懵：“咋了咋了？跑这么快，后面有荒兽追啊？”

“比荒兽难对付。”陆沉神色沉凝，“方才那伙人，来头不简单，绝非普通黑市打手。”

他隐隐有种预感，方才那名狐族青年，或许会是日后纠缠不休的渊源。

同行族人后怕不已：“还好走得快，这群人手段阴狠，被盯上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几人不敢多做停留，拎着兑换好的灵粮物资，转身朝着石落村的方向赶路。

来时满心忐忑，归时物资满满，血贡危机已然化解。

可陆沉心底的警惕，却半点没有减少。

灰石黑市一行，看似顺利换得资源，却无意间触碰到了上层族群的边缘脉络。

天族的蛮横、狐族的隐秘、荒土的挣扎，这盘纷乱的大局，已然悄悄将他卷入其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方才那名狐族青年身后，一道清冷曼妙的身影隐在阴影之中，远远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唇齿轻启，低声呢喃：

“玄黄印的气息……终于现世了。”

暗流汹涌，各方棋子，已然悄然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