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印 第75章 面谒域主 细说苦衷

第75章面谒域主细说苦衷

大殿之内，气氛沉静得近乎压抑。幽暗的光线从穹顶高窗透入，照见殿中清冷石柱与空旷殿堂，更添几分肃穆与孤寂。

土裂缓缓抬起眼眸，目光温和地落在殿中那个身姿挺拔却仍带着几分青涩的少年身上。他的视线带着审视，却也透着一丝同族之间才有的亲切，以及那种长久坐在这高位之上、看尽世间沧桑与悲欢离合之后，才会沉淀下来的淡然与疲倦。

“你便是从石落村走出的那个少年？”土裂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语气中没有一域之主惯常的傲慢与威压，反倒满是疲惫与无奈，“远道而来，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陆沉依言落座。他心中虽有千般焦急、万般愤懑，却也知道此刻不能失礼。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开门见山，直言问道：

“域主大人，晚辈此番千里迢迢赶来裂土域土族，不为别的，只为一事——打听我石落村全村族人的下落。晚辈听闻，我村落中男女老少，尽数被裂土域的势力抓捕。还望大人如实相告。”

话音落下，殿中陷入短暂的沉寂。

土裂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积压已久的愁绪与悲哀。他眉宇间的愁色愈发浓重，眼底泛起淡淡的悲凉之意，仿佛被陆沉这一问，勾起了许多不堪回首的记忆。

他身为裂土域域主，执掌整片疆域，统御万族，看似地位尊崇，风光无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生，他活得有多么小心翼翼，多么憋屈隐忍。他时时刻刻都活在天凰族的威压之下，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事事谨慎，步步隐忍，半点不敢违抗来自上域的命令。

石落村，本就是土族的旁支荒族村落，世代依附土族生存。村中族人，血脉与他们同源，情谊与他们相连。若要他眼睁睁看着石落村遭难，他心中何尝不痛？可他又能如何？

土裂缓缓开口，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自从陆沉离开石落村、外出历练之后，村中族人们潜心修行，彼此扶持，村落整体实力日渐强盛，渐渐摆脱了往日的孱弱与困顿，开始稳步崛起。这本是一件值得欣慰的好事，是底层族群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向上攀爬的证明。

可这份安稳的成长，却彻底触怒了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天凰族。

天凰族高居上域，执掌玄黄界万千族群的生杀大权，向来视中下三域的众生为卑贱的奴隶，可以随意驱使，随意践踏。他们绝不允许任何一个底层族群悄然壮大，生怕日后难以掌控，生怕这些“蝼蚁”有朝一日会动摇他们牢不可破的霸权。

于是，天凰族直接降下一道严苛无比的命令，强势勒令裂土域域主土裂——必须将石落村全村上下，无论男女老少，尽数抓捕收押，不得放走一人。随后统一押送至天凰族设在裂土域的专属据点之中，任由天凰族处置。

如若胆敢违抗这道命令——便直接发兵踏平整个裂土域，将土族及土族所有分支、所有村落尽数屠戮，彻底灭绝土族一脉。

一边是小小一座荒族村落，不过数百人的生死；另一边，是整个裂土域亿万族人的存亡。

土裂别无选择。

他纵然万般不愿，纵然心中滴血，也只能遵从天凰族的指令，派人将石落村众人全部带走。

当时，天凰族驻守据点的将领态度傲慢冷漠至极，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那将领只是淡淡地安抚了几句，说将石落村众人带去据点之内，不过是罚做苦力，挖矿赎罪，并不会轻易伤害性命。

可土裂心中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敷衍塞责的说辞罢了。

在天凰族眼中，中下域，特别是下域的所有种族，生来就是可以随意打骂、肆意宰杀、任意奴役的卑贱奴仆。他们的性命轻如草芥，毫无尊严可言。今天说挖矿赎罪，明天说杀便杀了，谁能阻拦？谁敢阻拦？

他纵然身为一域之主，手握整片疆域的大权，可在天凰族面前，依旧只能低头顺从，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这种无力感，日日夜夜撕咬着他的内心。

说到此处，土裂的声音微微哽咽，眼中满是压抑已久的悲愤：“我们身为下域族群，生来便低人一等，任人拿捏，任人欺凌。连我身为域主，也不过是仰人鼻息、苟活度日罢了。”

不过，土裂心中尚存良知。他念及同族情分，也不忍看到石落村彻底断绝香火。于是，他暗中冒着巨大的风险，私自留下了石落村中年幼的孩童，还有那个性格憨厚耿直、忠心不二的石大壮。

当初，石落村的老村长心中早已明白——众人一旦被送往天凰族据点，必定是九死一生，绝无归来之日。

临行之前，老村长含着泪，苦苦哀求土裂，万般托付，恳请他能保全村中那些年幼的孩童。他又郑重地嘱托石大壮，务必拼尽全力守护这群孩子，保住石落村最后一脉香火，不让这个村落彻底断绝、消亡。

石大壮平日里大大咧咧，性格憨厚直爽，爱说笑，爱打趣，看着是个粗线条的汉子。可他内心，却是重情重义、赤诚热血之人。听闻老村长的嘱托之后，他当即含泪答应，发誓拼上这条命，也要守护好这些孩童，绝不辜负村长的托付。

离别之时，全村成年男女含泪辞别孩童。他们强忍着悲痛，坦然奔赴那未知的绝境。那一幕，凄惨悲凉，令人动容。

土裂缓缓诉说着这一切。他的话语之间，隐隐有泪光闪动，满心都是悲凉与无力。

他抬眼看向面前这个神情震怒、满心愤慨的少年，语重心长地劝诫道：“孩子，我知道你心中愤恨难平。可你切记，当下万万不可冲动行事。这世间，唯有自身修为足够强大，才有资格去讨要公道。如若贸然硬碰硬，只会白白葬送了自己，救不了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