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渊之上 第三十六章 出发

抽调名单贴出来的第三天，五个人在山门口集合。

天刚亮，山道上的雾气还没散尽。方砚和沈渡已经等在石碑旁边了。方砚背着一把长剑，正在跟沈渡说话。沈渡靠在山石上，双手抱胸，眼睛半阖，像是还没睡醒。但楚安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搭在剑柄上——不是紧张，是习惯。这人哪怕在打盹的时候剑也不离手。

顾阳站在楚安旁边，扫了沈渡一眼，低声说了句“剑榜第十七”。楚安点头，没有多说。

过了一会儿，方砚走过来跟外门三人打了个招呼，介绍自己叫方砚，这次任务由他领队。沈渡也睁开眼，看了外门三人一眼，目光在顾阳的剑鞘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周烈扛在肩上的刀上，最后落在楚安腰间的剑上。

“你就是楚安？”沈渡问。

“是。”

“听说你没有灵根。”

“是没有。”

沈渡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重新靠回山石上闭上了眼。楚安没有主动搭话。方砚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石碑上，指着一个标注为“青石镇”的地方，说任务目的地是苍云界西北的青石镇，距太虚宗约三日路程。近来有散修在那一带作乱，已经伤了好几个采药人，内门让他们去查清楚作乱的是谁、有多少人，能剿则剿，不能剿就发信号。

楚安看着地图上那个标注点，问青石镇离青山村多远。方砚说往南大约半天路程，又问是不是认识那边。楚安说不认识，但他是青山村出来的。方砚没有追问，把地图收起来，说出发。

五人沿山道往下走。楚安走在队伍中间。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沈渡忽然放慢脚步，落到跟楚安并排的位置，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你的剑法是跟谁学的？”

“自己练的。”

“剑法能自己练？”

“挨打挨多了就会了。”

沈渡沉默了片刻，又问他现在能接内门弟子几剑。楚安说没跟内门打过，不知道。沈渡点了下头，没有再说话，重新走回队伍前面。顾阳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他在试探你。”楚安点头，继续走。

傍晚的时候五人到了第一个落脚点——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庙不大，供桌已经塌了，屋顶破了个洞，月光从洞里漏下来。方砚在庙门口布了警戒阵，沈渡坐在角落里擦剑。周烈把刀靠在墙边，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分给大家。楚安接过干粮，靠在墙上慢慢嚼。

方砚走过来坐在楚安旁边，说听郑师兄提起过他，上次金背猿的任务楚安指挥得不错。楚安说只是运气好。方砚摇头说不是运气——外门五个人打三只金背猿，一只没死，这不是运气能做到的。又问楚安有没有打过散修。楚安说没有。方砚说散修跟妖兽不一样，妖兽再凶也是畜生，散修是人，人会设陷阱、会偷袭、会假装投降然后反咬一口。顿了顿又说，这次去青石镇可能会遇到不止一个散修，如果真打起来让楚安尽量跟着沈渡，跟紧，沈渡的剑在乱战里能护住人。

楚安看了一眼角落里擦剑的沈渡。沈渡依旧半阖着眼，像是根本没听他们说话。但楚安注意到他擦剑的动作停了一瞬。

第二天一早五人继续赶路。过了青石镇地界之后，人烟越来越稀少，官道旁的树越来越密，路面上的车辙也越来越旧。方砚在前面忽然停下来，蹲下检查路边的草丛。草丛里有踩断的树枝和被压碎的浆果。不是野兽踩的——野兽踩浆果是踩碎，这些浆果是被脚后跟碾烂的，旁边还有一块石头被踢翻，下面的泥土还是湿的。

楚安蹲下来看了一眼，又用手指碰了碰被碾烂的浆果。说至少四五个人，昨天傍晚经过这里，往北去了。其中有个人左腿有点瘸。

方砚和沈渡同时看向他。问怎么看出左腿瘸的。楚安指着地上几处脚印说左脚的鞋印比右脚浅，而且每隔几步左脚外侧会蹭出一道拖痕——鞋底在泥土上拖出来的。正常人走路不会蹭鞋底，左脚抬不起来才会拖。

沈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右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五人继续往北走。越往北树林越密，官道已经变成了一条荒草丛生的土路。楚安忽然停下来，说不太对，路边那棵树后面有两棵树的树干上有新砍的刀痕——不是砍柴那种竖劈，是横削，像是试刀留下的。这附近应该有人驻扎。方砚拔出剑，让周烈和顾阳从左侧绕到土路前面，堵住可能的退路。楚安跟紧沈渡，从正面往前摸。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土路尽头是一片废弃的采石场。采石场的窝棚里有人影晃动，粗粗扫过去至少六七个。其中一个坐在窝棚门口磨刀——那人穿一件脏兮兮的灰袍，腰间挂着一块铜扣。

楚安认出了那枚铜扣。

他没有出声，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对方砚低声说，窝棚后面还有一条小路，是退路，让顾阳和周烈堵那边。方砚点头，抬手给周烈打了个手势。周烈扛着刀往侧面绕过去。楚安再次握紧剑柄。这次他不用再追凶了——凶手就是眼前这些人。但他没有急着冲出去，而是调整呼吸，让内息沿绕行路线缓缓运转。剑尖在晨光下泛着暗哑的光，很稳。

他想起陆怀山说过的话——裂势劈的不是树皮，是同一个点。他现在要劈的，是同一枚铜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