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洗髓丹到手的时候,楚安的手是抖的。
不是紧张,是太小心了。他把那颗泛着淡青色光晕的丹药托在掌心里,隔着药堂的柜台看了很久。丹药不大,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捏在指间微微发凉,像握着一颗刚从溪底捞起来的石子。管药堂的师兄催了他一声,他才把丹药收进怀里,贴着那条褪色的红绳放好。走出药堂的时候,他把怀里的令牌全部掏出来数了一遍——五百贡献点,一分不剩。
他没觉得心疼。转身就往外门正堂走,去找刘执事请假。
刘执事正在喝茶。听到楚安说要告假回家,茶盖在杯沿上顿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几天?”“来回五天。”“五天?你当外门是什么地方?说走就走?”
楚安站在桌前没动。他把怀里那颗洗髓丹拿出来,放在桌上。“我妹妹病了,要吃药。这药是我用贡献点换的,不是宗门的。我把药送回去,五天够。”
刘执事看着桌上那颗丹药,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楚安是小比第一,知道内门李长老在决赛后多看了这人一眼,也知道现在扣着楚安不放没什么好处。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五天。超一天扣一个月月例。”“谢执事。”楚安拿起丹药,转身就出了门。
他没回住处,直接往山门走。该带的东西都带在身上——剑、猎刀、干粮、水囊,还有那颗洗髓丹。走了没多远,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安!”
李玄追上来,跑得气喘吁吁,手里多了一个小包袱。“你这走得也太急了!我帮你跟赵铁柱说了,他还拄着拐杖要追出来,被我撵回去了。”他把包袱塞进楚安手里,“干粮,我爹托人从青石镇捎来的,反正我也吃不完,分你一半。”
楚安接过包袱,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李玄。“谢了。”李玄摆摆手,又补了一句:“早点回来。顾阳说等你回来继续对练。”楚安点头,转身往山下走。
快出山门的时候,他看到了顾阳。顾阳靠在道旁的松树上,手里提着一个水囊。没说话,只是把水囊扔过来。楚安伸手接住。“山路远。”顾阳说完就走了,衣摆在松树后面晃了一下就没了影。
楚安把水囊挂在腰间,继续走。
从太虚宗到青山村,来时走了两天半,回去他只用了两天。路上他在官道旁看到了几个行迹不太对的人——布衣打扮,但腰间鼓囊囊的,不像是庄稼人,也不像是行商。他没多看,记住了那几人的位置,绕开走了。
第二天傍晚,他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看到了村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冠。炊烟正从村子的方向升起来,灰白色的烟柱在暮色里散开,一切看起来跟几个月前他离开的时候一样。
楚安站在山梁上,往下看。
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烽火台是灭的。村口的石磨上没有人。几户人家的门虚掩着,有风吹过,门板一开一合,无声地晃。没有狗叫,没有人声,也没有孩子追着鸡跑。他离开的时候,村里不是这样的。
楚安没有跑。他按着剑柄,一步一步走进村里。村道上的泥土被翻过,有些脚印很深——是拖东西留下的。路旁一棵老槐树的树皮被削掉了一大块,刀口崭新,木茬子还翻着白。他走到自家院子门口,门虚掩着。伸出手,推开。
院子里的一切还是他走时的样子。石磨,柴垛,挂在屋檐下的兔皮,被风吹得轻轻晃。但门槛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了,吃进了木头的纹理里。他蹲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那道痕迹,然后站起来,推门进屋。
屋里一片漆黑。桌上的粥碗还放着,半块杂粮饼已经硬得像石头。床上铺着褥子,褥子上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棉袄,旁边放着一双用兔皮缝的护膝。那是他走之前留给妹妹的。她没带走。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他勉强认出来了——
“哥,我等你回来。”
楚安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没有哭,没有吼。他把纸条叠好,收进怀里,贴着那条红绳,贴在胸口。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他转身,看到村长周老爹站在门口。老人佝偻着身子,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看到楚安的一瞬间,老眼瞪大了一瞬,随即整个人都塌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
“孩子,你回来了……”周老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让人去宗门报信了,你可能赶路急没收到。前天半夜里来的,三四个蒙着脸的人,翻墙进的院子。我在隔壁听见灵儿喊了一声哥——就一声。等我跑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灵儿……灵儿已经不行了。”
楚安问:“人呢。”
“埋了。我让村里的老张帮忙,埋在村东头那棵大槐树下面。”周老爹抹了把老泪,“孩子,对不住。你走的时候让我照看她,我没照看好。我这条老命……”
“是哪些人。”楚安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周老爹的背脊发凉。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但周老爹看到了他的手——那只按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毕露。
“蒙着脸,没看清。但有个人的手腕上,好像有什么记号……被袖口遮了大半,没看清楚。”
“还有没有别的。”
周老爹想了很久,然后说:“有个人走的时候被绊了一下,踩在村道那块松动的石板上,崴了脚。第二天老张在石板上看到了血,应该是崴脚的时候摔破了膝盖。”
楚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对周老爹说:“周爷爷,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周老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转过身,拄着竹杖慢慢走了。竹杖点在村道的石板上,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
楚安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走进屋,把桌上那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拿起来,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饼子很硬,嚼碎了全是渣,但他还是把它咽了下去。然后他把妹妹的旧棉袄叠好,把那对护膝揣进怀里。在屋里站了片刻,转身出门,往村东头走。
大槐树在月光下投着一片浓重的阴影。树下是一座新坟,土还是湿的,坟前插着一块削平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楚灵儿之墓”。
他把手里的洗髓丹捏碎,撒在坟前。碎屑落进泥土里,发出很轻很细的声响。
他站起来,往回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走到村道那块松动的石板上,他停下来,蹲下身。石板上有血迹,已经干了,颜色发黑。血迹旁边,有一串脚印——往村外去的。他顺着脚印走,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脚印转了方向,往北延伸。北边是后山,后山再往北,是太虚宗的方向。
那群人是从太虚宗的方向来的,又往太虚宗的方向回去了。
楚安站在村口,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月光照在红绳上,颜色已经褪得看不出原来的红了,只剩一截暗淡的旧绳。他没有哭,没有吼,没有对着天发誓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老树。
第二天早上,他在妹妹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把猎刀插进腰间,把顾阳给的那把剑挂在另一侧。
往北走。回宗门。
回去找那个手腕上有记号的人。回去找那个在石板上磕破膝盖的人。回去找所有跟那晚有关的人。
一个一个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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