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鉴参关东，我挖尽长白神参 117初雪骤降山场待把头

按理说，木把进山后，第一件大事该是先搭住处。

哪儿有水，有木头，就在哪儿先盖窝棚和马架子。

小场子一般盖得简单，伐完这一片，再挪去下一片。

若场子大、木把多，就会提前起几栋更结实的大房子，能一气住下上百号人。

钱修成的山场子，是横山这一带最大的。

木把一到旺时候，能有一两百人。

所以除了眼下这栋大房子，旁边另外还有两处住人的地方，都是提前修好的。

只是今年天气怪。

入秋都这么久了，第一场雪还没落下来。

官府安排来的大把头和监工，也一直没露面。

李永福便和水老鸹商量了一下。

趁着雪还没来，先领着木把们把开工前的准备活干了。

主要就是打绳子，还有挖冰沟。

柜上向来会算账，为了省钱，从不直接买现成绳子。

只发线麻下来。

绳子得木把们自己打。

打绳子的工具，民间叫绳车子。

一边三五个人，双手死死握住老木帮子。

腰和屁股朝着一个方向拼命发力摆动，给麻拧劲儿。

那画面一眼看去，既费力，又带着股粗野的整齐劲儿。

等主绳打完了，还得编扣子。

也有人叫割扣子。

这些绳索，往后不管是抽林子，还是放箭子车，全都离不开。

这种绳套还有个叫法，叫霸王套。

它通常是两股拧成的，前头粗大，后头细长，拖在后面活像一截猫尾巴。

先把绳子盘出花扣，再顺手一拧，把扣压紧。

压住以后，还得拿木槌结结实实砸几下。

等花挑出来，这扣子才算做成了。

这种扣编完以后，要是拿水一泡，立刻就死紧死紧的。

平时想解开，费老鼻子劲都未必成。

真赶上着急的时候，往往只能抄起斧子，狠狠干下去，直接剁断了事。

等到开春化冻，林子里那些没来得及用完的霸王套子，东一根西一根，躺在泥里雪里。

远远一瞅，跟扔得到处都是的明太鱼似的。

人走过去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被绊个跟头，摔得满身泥水。

再说挖冰沟。

这活也叫放尾木。

说白了，就是专门为了把砍下来的木头往山下顺溜送走。

木把们在山上放倒的那些大木头，想运到山脚去，常见的法子大概就那几样。

一种是抽林子。

一种是放箭子车。

还有一种，就是修冰沟往下滑。

所谓放箭子车，就是顺着天然坡势，开出一条长长的雪道。

再把木头一根一根往下放。

木头借着坡劲往下出溜，速度快，省人力。

至于冰沟，做起来就更费工夫了。

得在大雪封山之前，先挑准合适的坡地。

然后顺着山势往下挖沟。

沟一般得有两三米深。

两侧还要用圆木垒起半米高的小木墙。

那木墙就是冰沟的垛子。

到了冬天，冰冻得溜光锃亮，木头往沟里一送，便能一路滑到山下去。

曲绍扬他们上山场子的第三天下午，天色就不对劲了。

整片天灰沉沉地压在头顶，像蘸饱了水，随时都能滴下来。

风也越吹越急，卷着山口的寒气，一阵接一阵往人脖领子里钻。

晚饭刚吃完没多久，外头就开始下雪。

那雪片大得像鹅毛，一团一团扑簌簌往下砸。

没过多大会儿，山梁、木屋、树杈、地面，全都被白色吞了进去。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亮。

“哟，这头一场雪可真不算小。”

“照这个下法，我瞅着这雪能站住了。”

“二柜，官府给咱们安排的大把头，到底哪天能到啊？”

“眼下山场子里的人都差不多齐了，可别耽误开工挣钱。”

水老鸹刚出去撒了泡尿，回来时肩上头上全落满了雪。

他一边使劲拍打棉袄上的雪粒子，一边冲着李永福发问。

李永福坐在炕沿边，眉头拧得死紧。

“应该也就是这几天吧。”

“再等等。”

“真要还是不来，咱就不等了，先把活干起来再说。”

其实他心里也没谱。

离开安东的时候，大柜钱修成特意叮嘱过。

说今年订货的客商比往年多，活一天都耽误不得。

可木植公司派的人迟迟没影儿。

这让李永福心里一直悬着，落不下去。

那场大雪整整下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亮，众人推门往外一看，全都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