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他下午下班的时候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当时也没当回事,想着回屋躺一觉就缓过来了。结果躺下以后越来越疼,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疼得他在床上打滚。
实在扛不住了才大半夜跑出来找医馆,走了好几条街才找到这一家还亮着灯的。现在让他等明天?明天他怕是已经疼死在床上了。
“我等到明天怕是人就没了。”
马华苦着脸说。
“行行行,那就喝你开的药,有用就行。你抓药吧,我不啰嗦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药有没有用?你别让我白跑一趟,这大半夜的出来看病不容易。”
陈明远把药材放进砂锅里,又往锅里添了水,把砂锅搁在小炉子上,火苗在炉膛里跳了跳舔着锅底。
他做完这些回过头来,看着马华的眼睛,语气认真。
“你现在浑身冒虚汗,腹下绞痛阵发性发作,下午就有征兆,拖到现在。
这是吃坏了东西伤了脾胃,我给你配的是清热化湿理气和中的方子,喝完以后肠胃里淤积的东西排出来,人就没事了。”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先在这儿熬药喝了试试,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师傅就在里屋,随时能叫他。”
马华一听这话心里踏实了不少,连忙点了点头。
“行,在这儿熬!在这儿喝!”
陈明远点了点头。
他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
这是他正儿八经第一次给人开方治病,中医3级学了不少东西不假,但书本知识和临证经验是两码事。
马华这病不算复杂,正好拿来试试手。
他也想亲眼确认自己开的方子到底有没有效果,能不能对症。
马华愿意在这儿熬药,正合他意。
马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炉子前面,手里拿着蒲扇给炉火扇风。
他是个急脾气,眼睛恨不得把砂锅盯出个窟窿来,隔一会儿就问一句“好了没有”,问得勤的时候恨不得一分钟问三回。
他看一眼炉子,又看一眼坐在旁边翻书的陈明远,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怎么不休息?明天还得上班呢,你跟我可不一样,傻柱现在正在火头上,让他逮到你把柄又该给你穿小鞋了。”
陈明远翻了一页书,淡淡道。
“你要是自己在这儿熬药,我就没法休息。”
马华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人家这话说得没错,他一个外人在人家医馆里待着,陈明远作为主家当然不能自己去睡觉。
他有些尴尬地把注意力转回到砂锅上,扇风的频率又加快了几分。
炉火的光映在墙面上,明明暗暗的。砂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药味从锅盖缝里钻出来,苦涩里带着一股草本的清香,慢慢弥漫在整个医馆里。
陈明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的医书又翻了一页。面板上的熟练度仍然在一条接一条地跳,从3级的末尾一路往上推,进度条一点一点地逼近那个临界点。
他的眼睛盯着书页上的方歌,心里却在反复盘算着刚才给马华把脉的细节。脉象滑数,舌苔厚腻,腹中绞痛阵发,确实是食积伤脾的典型症状,方子里的山楂消食化积,茯苓利水渗湿,厚朴行气除满,配伍应该没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面板忽然亮了一下。
中医升至4级,进度0/2000。下面标注着四个小字。
医术大成。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信息洪流猛地涌入他的脑海。
这一次跟升3级的时候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升3级的时候涌入的是基础理论和常见病症的诊疗方法,相当于把几本医书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
而这一次,涌入他脑子里的是成千上万张方剂的精准配伍,是无数脉象之间细微差别的辨识心法,是望闻问切四诊合参的系统整合。
不光是开方抓药,连针灸、导引、食疗、养生,全都一股脑地涌了进来。历代医家的经典著作,各家学派的精华心法,还有数不清的临证经验,像是一道巨浪兜头打下来,灌进他脑袋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闭上眼睛,用力消化着这些庞杂的知识。
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陌生的信息正在被大脑一点一点地吸收、整理、归档,分门别类地归置到各自该去的位置。
经脉的走向、穴位的深浅、气血的虚实、五脏的关联,原本模糊的地方现在清清楚楚,原本不连贯的地方现在融会贯通。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
油灯还是那盏油灯,医馆还是这个医馆,炉子上的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马华还坐在小板凳上扇着蒲扇。可这一切落在他眼里,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看了一眼马华的脸,不只是看到了他捂着肚子的动作和额头上的汗,而是看到了他眼眶下发青、舌苔厚腻带着黄、人中附近隐隐泛着暗色,这些细微的体征在他眼里自动拼成了一张更加精确的病理图景。
他又看了一眼砂锅里的药汤,脑子里刚才还在反复核对的方子,现在再看便觉得过于保守了,如果再换一味药效会更精准一层。
不过他也没有要改的意思,以马华的体质,这副方已经足够对症,换不换药效果差别不大。
4级的感觉和3级完全不同。3级的时候他给马华把脉,还得在脑子里过一遍症状和脉象的对应关系,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现在他再看马华的病,像是在看一本翻开的书,每一页都清清楚楚,每一个不对劲的地方都一目了然。
满级是5级,他现在已经摸到了医术大成的门槛,在这个层次上,他一个人出去坐堂行医也绰绰有余了。要是能再升一级到5级,那恐怕就是这世上站在最顶端的那一小撮大夫了。
就在这时,马华从板凳上跳了起来。
“好了好了!药熬好了!”
马华手忙脚乱地拿抹布垫着砂锅耳朵,把砂锅端到桌上,又找了个大碗把药汤倒出来。
深褐色的药汤冒着热气,味道又苦又冲,他皱了下眉头,还是捧起碗来,鼓起腮帮子吹了好几口气,然后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把一碗药全灌了下去。
药汤顺着喉咙滚下去,又烫又苦,马华的表情扭曲了好一阵,把碗往桌上一搁,拿袖子抹了抹嘴。
“然后呢?就这么等着?”
他重新坐到板凳上,紧张兮兮地问道。
陈明远把医书合上放到桌角。
“等着就行。你这腹痛是阵发性的,等药效上来自然就知道有没有用了。”
马华点了点头,双手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在板凳上坐了几分钟。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约莫过了几分钟,马华忽然瞪大了眼睛。
他从板凳上站了起来,两只手在肚子上摸来摸去,脸上的表情从紧张慢慢变成了不可思议。
他用力按了按自己的肚子——之前疼得连碰都不敢碰,一按就钻心地疼,现在按下去居然没什么感觉了。
不光是不疼了,连之前肚子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闷胀感也消失了,整个人浑身上下像是卸掉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轻快得他差点想原地蹦两下。
“不疼了——”
马华的声音都高了半截,抬头看着陈明远,眼睛里全是震惊和不敢相信。
“真不疼了!我喝了药到现在才多大功夫,肚子就不疼了!”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活动了一下腰,做了个下腰的动作,确认是真不疼了才停了下来。
他看着陈明远,使劲摇了摇头,眼里全是毫不吝啬的佩服。
“小陈——不,陈哥,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还会中医,而且还这么厉害,药到病除啊!真是深藏不露,藏得也太深了!食堂里那帮人天天跟你在一块儿干活,没一个知道的吧?马华我这回算开了眼了。”
陈明远看着他那副活蹦乱跳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给人开方治病,虽然诊断上没问题,但亲眼看到药起了效,病好了,心里的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他从桌上拿起刚才抓药时写的一张方子递给马华,说下次注意饮食,吃东西前看着点,别什么都往嘴里塞。
马华嘿嘿笑着接过方子,连连点头。
“听陈医生的,以后不乱吃了,再乱吃我就是王八蛋。”
他在身上掏了掏,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数了数塞到陈明远手里,又不好意思地问了一句。
“这钱够不够药费?不够我先欠着,明天再补。”
陈明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钞票,点了点头。
“够了。”
马华松了口气,把方子揣进兜里,理了理衣服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朝陈明远摆了摆手。
“那我赶紧回去睡觉了,明天还得上班。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傻柱那关还得过呢。”
陈明远送走马华把门关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炉子上的砂锅还在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还没散尽的药味,苦涩里裹着清香。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张钞票,这是他当大夫以来赚到的头一笔药费,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工厂切菜有工资,看病救人也有收入,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他把钞票叠好揣进兜里,把油灯的火苗扭小了些,重新坐回桌前翻开医书。刚升到4级,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还需要再巩固巩固。炉火在身后静静烧着,药汤的余香还在屋里缭绕不散。
第二天一早,陈明远照常到了轧钢厂食堂。
天还没亮透,厂区里的路灯刚熄,烟囱冒着灰白色的烟柱,空气里混着一股煤烟子和铁锈的味道。
他穿过食堂前面的院子,推开后厨的门,脚刚跨进门槛,迎面就撞上了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傻柱正站在灶台前面,两只手叉着腰,脸上的表情活像是谁欠了他二百块钱没还。
他看见陈明远进来,眼珠子瞪得更大了,鼻孔里呼哧呼哧地喷着气,下巴微微往上翘着,一副讨债的模样。昨晚在贾家被一脚踹飞的狼狈劲已经过去了,但胸口那个脚印子还隐隐发疼,提醒着他昨天丢了多大的人。
陈明远看了他一眼,无声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好像傻柱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似的。
他把布袋挂在墙上的钉子上,开始解棉袄扣子,动作不紧不慢的,跟往常一模一样。
实际上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昨晚中医升到4级,八段功3级,浑身上下的精力多得使不完,要是傻柱今天还敢动手,正好拿他当活靶子,把多余的力气好好发泄一顿。
傻柱注意到了那个笑容。
他心里腾地窜起一股火,手指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何雨柱在这食堂里当了十几年的大师傅,谁见了不得叫声何师傅?眼前这小子才来几天,就敢冲他笑?还笑得这么轻飘飘的,好像昨天把他一脚踹飞的人不是他一样。
可火归火,他两条腿却钉在原地,一步也没往前迈。
他傻柱在四合院里跟人干仗的次数不算少,年轻的时候跟许大茂打架,两三下就能把许大茂摁在地上打滚。前两年跟隔壁胡同的几个混混动过手,他抡着炒勺把人追出去两条街。
他也算是打架经验丰富的主了——可昨天那一脚是真把他踹怕了。
不是一般打架挨一拳挨一脚的那种疼,是被一股完全没法抗衡的力量碾压过去的那种感觉。
他的拳头打到陈明远的手掌心里,就像砸进了一堵墙,然后那堵墙直接撞了过来。
他整个人飞出去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种力气大得离谱的人,他真是头一回碰到。
自己好歹也是一百五六十斤的块头,在陈明远面前跟小鸡仔似的,一巴掌就被拍飞了。
这小子练功果然是有门道的,不是花架子。
傻柱咬了咬牙,把攥紧的拳头又松开了。
他把脸扭到一边,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伸手从灶台上抄起铁锅,架到灶口上啪地一搁,借着干活的动静把心里的窝囊气撒出去。
陈明远已经把围裙系好了。
他走到案板前面,拿起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刀刃蹭过石面发出清脆的摩擦声。后厨里暂时只有他和傻柱两个人,鼓风机还没开,蒸笼还没上汽,安静得能听见灶膛里煤块碎裂的声音。
大约过了十分钟,食堂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马华踩着点冲了进来,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另一只脚还在地上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前栽了两步,双手扶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棉袄扣子有一粒扣错了位,头发也没怎么梳理,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在头顶上竖着,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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