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道从醉仙楼开始 第132章 柳三娘的反击1

十一月二十七，今天的天空终于下起了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很快就化成了水，整座清水城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湿气里。城主府正堂的大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暖意，正堂里生了一盆炭火，炭火烧得旺旺的，橘红色的火苗在炭盆里一跳一跳地蹿着，把周围的一小片地面烤得干爽温暖。但堂上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

四家掌柜到齐了，还是昨天的座次。

柳三娘坐在左手第一把椅子上，面前茶几上的茶盏是新沏的，茶香袅袅地升起来，在冰冷的空气里化作一团白雾，散开了。她今天还是穿了一件月白衫子，外面罩了一件淡青色的比甲，头发依旧挽得一丝不苟，用那根素银簪子别着。她坐在那里，跟昨天一样安静清冷，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的目光比昨天亮了一些，像是一块被反复磨过的刀刃，在暗处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汪掌柜坐在她对面，高大的身躯窝在椅子里，两条腿岔开着，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握着茶盏，不时端起来喝一口，又重重地放下，像是坐不住了。他的眼皮有些浮肿，眼白上布着几根红丝，显然昨晚没有睡好。

秦掌柜坐在汪掌柜旁边，穿了一身鸦青色的长袍，那把折扇照例拿在手里，但没有打开过。他用手指反复摩挲着扇骨的光滑表面，一下接一下，像是在数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稳住自己的情绪。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斯文的表情，但那种斯文今天看起来有些勉强，像是贴上去的，嘴角的弧度里藏着一种说不清的僵硬。

何掌柜坐在最下首，比两个人都镇定一些。他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绸缎袍子，腰带上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微笑。但他的微笑也不是昨天的样子了。昨天他的微笑里带着矜持和从容，像是一个在牌桌上稳坐钓鱼台的人。今天的微笑里少了一份从容，多了一份等待的意味，他像是一个已经知道牌局有变数但还不知道变数有多大的人。

郭晓天坐在上首的大椅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玄色长袍，腰间系了一条暗红色的宽带子，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深沉了许多。他的面前没有茶盏，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身体微微后靠，目光从四个人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最后落在正堂中央那盆炭火上，看了一会儿，没有开口。

正堂里安静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那种安静不是昨天那种客客气气的安静。昨天的安静是大家互相试探之前的安静，像是一盘棋刚开始的时候，双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落第一颗子。而今天的安静是一种在决战之前的安静，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不会轻松，但谁也不想先开口，好像先开口的那个人就会输掉什么一样。

炭火在盆里发出一声噼啪的响声，一小块烧裂的木炭从火堆里弹了出来，落在地上，冒了一缕细烟，然后熄了。

汪掌柜被这声响动惊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看看左右，又看看上首的郭晓天，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咳声，像是在清嗓子，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城主，”汪掌柜开口了，声音比昨天低了一些，但依旧带着那股掩盖不住的粗犷，“你昨儿个说今天有话要说，我们几个都来了。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

郭晓天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从炭火上移开，落在汪掌柜脸上，停了两三息的功夫，然后开口说了两个字：“不急。”

汪掌柜被他这两个字噎住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端起茶盏又灌了一口。

秦掌柜在汪掌柜旁边暗暗地皱了一下眉头。他是希望汪掌柜少说话的。这个莽夫一开口就容易坏事，话越多越显得心虚。但他现在也不好当着郭晓天的面去拦汪掌柜，只能把手里的折扇捏得更紧了一些，骨节之间发出了一串极细微的咯咯声。

何掌柜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一分。他没有想到郭晓天今天的态度会是这样。不像昨天那样问话，也不像昨天那样当旁观者，而是直接压着他们三个人，不让他们先动。这让何掌柜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柳三娘依旧安静地坐着。

她的呼吸平稳，目光平视着前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郭晓天，只是看着正堂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字。那幅字写着四个字：“明镜高悬”。墨迹已经有些泛黄了，但字的筋骨还在，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刚正不阿的味道。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过去。炭火在盆里又烧去了小半个指节的高度。

秦掌柜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手里的折扇，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平和的语气开了口。

“城主，昨天我们三个说的那些话，想必你也都记住了。醉仙楼最近风头太盛，把清水城的酒楼生意搅得不成样子。我们三家都是老字号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做生意的。昨天柳掌柜也说了几句，她的话也有她的道理，但这个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总得有个说法。”

他说完之后，目光转向柳三娘，等着她接话。

按照他的预想，柳三娘会像昨天一样逐条回击，他就可以顺着她的话头继续往下说。只要话说开了，他就有机会把话题引到对自己有利的方向上。

但柳三娘没有接话。

她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来，依旧看着墙上那四个字，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东西。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那弧度里既没有慌张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那是一种已经完全准备好了的从容。

秦掌柜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反应，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了。他跟何掌柜交换了一个眼神，何掌柜朝他微微摇了一下头，意思是让他先不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