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丞相府书房封了。
十几只白鸽被装进竹笼,连夜送入顺天府。
周秉义亲自守着。
那枚细竹筒放在案上。
火烧东宫,逼太子动。
八个字。
半枚狼头印。
太明显。
明显得像有人怕他们看不见。
秦思南盯着那半枚狼头,久久不语。
李怀安站在旁边,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这算不算坐实靖边王了?”
秦思南摇头。
“坐实不了。”
“为何?”
“狼头印这种东西,靖边王府的人能用,想栽赃靖边王的人也能用。”
周秉义皱眉。
“可丞相府书房里发现的鸽信,怎么解释?”
秦思南看向笼中白鸽。
“这才是麻烦。”
丞相人在南境。
京中书房却有信鸽。
信中又写着东宫失火。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文官集团确实有人提前知道东宫会乱。
第二,他们的消息线,被人塞进了靖边王的痕迹。
周秉义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丞相府里也有靖边王的人?”
秦思南没有回答。
他拿起那张薄纸,放到烛火旁。
纸质极轻。
边缘有细小水痕。
不是京中常用宣纸。
更像北地军中用来传短信的油麻纸。
但墨不对。
墨色偏青。
京中翰林院常用青松墨。
北军不用这个。
秦思南低声道:“半真半假。”
李怀安一愣。
“什么半真半假?”
“信是真的。”
秦思南道:“但信上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未必是真的。”
周秉义脸色更沉。
“你说清楚。”
秦思南放下信。
“有人想除靖边王,但不一定想杀太子。”
屋内一静。
秦思南继续道:“若文官集团要借东宫失火逼太子动,他们要的是太子受惊,是朝局生变,是皇帝疑心靖边王。”
“只要太子在白水桥遇袭,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靖边王都洗不干净。”
李怀安喉咙发紧。
“那桥下死士呢?”
“这就是第二只手。”
秦思南看向门外夜色。
“原本的局,或许只是刺伤、惊驾、嫁祸。”
“可有人在这局里加了毒。”
“把惊吓,改成了杀局。”
周秉义眼神一变。
“靖边王?”
秦思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靖边王人在边境,回京需要时间。”
“可他若在京中早有暗子,就不需要亲自回来。”
周秉义猛地攥紧刀柄。
“所以,有人提前把文官集团的局,递到了靖边王手里。”
“靖边王顺手借局杀人。”
秦思南声音很轻。
“杀谁?”
李怀安脱口而出。
“太子。”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白了脸。
若太子死在靖边王“刺杀”之下,朝廷必然清藩。
可靖边王未必怕。
他手握北军。
一旦朝廷先动手,他便有了“清君侧”的借口。
京城乱。
边军动。
皇帝中毒。
储君身亡。
到那时,大胤就不是查案了。
是内战。
周秉义后背发寒。
“可陛下的慢毒呢?”
秦思南垂眼。
“这才是最隐蔽的一步。”
文官集团想借案削藩。
他们不会真毒杀皇帝。
皇帝死了,新君继位,局势不可控。
他们只想让皇帝疑靖边王。
可若靖边王提前得知这个计划呢?
他就能利用文官集团布好的瑞雪兰、香灰、流言、刺杀,把另一种毒送进御书房。
所有痕迹都指向别人。
所有后果都由别人承担。
李怀安低声道:“大人,这些都只是推测。”
秦思南道:“所以不能说。”
周秉义看他。
“那我们现在查什么?”
秦思南拿起竹筒。
“查这只鸽子从哪里飞来。”
“查丞相府谁养鸽。”
“查白水桥死士的身份。”
“查太子府起火处的火油。”
“还有……”
他顿了顿。
“查御书房近十日,谁换过香。”
周秉义点头,转身要走。
刚走到门口,外头忽然有差役来报。
“大人,靖边王府来人了。”
屋内众人同时转头。
来的是一个老仆。
灰衣,跛脚,头发花白。
他站在顺天府门外,手里捧着一只木匣。
周秉义亲自将人带进来。
老仆见了秦思南,只行半礼。
“我家王爷说,秦大人既要查,就别只查别人给你看的东西。”
秦思南看着他。
“王爷人在何处?”
老仆咧嘴一笑。
“北境。”
“何时回京?”
“王爷奉诏,自会启程。北境到京城,日夜兼程,也要七八日。”
这句话说得太稳。
像是在提醒。
靖边王不在京。
至少明面上不在。
秦思南道:“匣子里是什么?”
老仆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截烧焦的袖口。
袖口内侧,用金线绣着半个“张”字。
李怀安惊道:“丞相府的人?”
老仆道:“白水桥雾起前,有人从桥南离开,被我家王府护卫截下一块衣料。”
周秉义冷声道:“为何不早交?”
老仆不慌不忙。
“周府尹当时忙着抓靖边王府的人,谁敢靠近?”
周秉义脸色一沉。
秦思南却盯着那截袖口。
太巧。
丞相府刚被封。
靖边王府就送来丞相府痕迹。
这不是洗清。
是反咬。
文官集团想把刀架到靖边王脖子上。
靖边王立刻把刀推回丞相胸口。
两边都在递证据。
两边都像有理。
两边都不干净。
秦思南忽然笑了一下。
老仆看他。
“秦大人笑什么?”
秦思南道:“笑你家王爷手快。”
老仆眼神微动。
秦思南合上木匣。
“回去告诉靖边王。”
“证据我收了。”
“但谁送得越快,谁越可疑。”
老仆脸上的笑淡了。
他躬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
“我家王爷还说了一句话。”
秦思南看向他。
老仆缓缓道:“京城水深,秦大人别只顾看水面,小心枕边也有影子。”
说完,他转身离开。
屋内一下安静。
李怀安没听明白。
周秉义却皱起眉。
“什么意思?”
秦思南没有答。
他心里忽然一紧。
枕边。
宁安公主。
靖边王这句话,不像威胁。
更像提醒。
也像挑拨。
当夜,秦思南回到公主府时,已近三更。
府中灯还亮着。
萧明姝坐在正堂。
桌上放着一盏冷茶。
她没有睡。
秦思南脚步微顿。
“公主还没歇?”
萧明姝抬眼看他。
那一眼很静。
静得不像等丈夫归家。
倒像在审一个陌生人。
“你今日去了白水桥。”
“是。”
“太子中毒了?”
秦思南沉默一瞬。
“轻毒,暂时无碍。”
萧明姝手指微微收紧。
“父皇呢?”
“陛下的毒,还在查。”
萧明姝看着他。
“你总是这样。”
秦思南一怔。
萧明姝轻声道:“成婚四年,你从不瞒我。”
“朝中受了委屈,你会说。”
“户部账乱,你会骂。”
“父皇偏听内务府,你会气得一夜睡不着。”
“可现在,你什么都不说。”
秦思南心头一沉。
萧明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秦思南。”
“你什么时候懂验毒了?”
“什么时候懂商路票号了?”
“什么时候敢在御前逼父皇,同时查丞相和靖边王?”
她每问一句,屋里的空气就冷一分。
秦思南没有开口。
萧明姝眼眶微红,却没有哭。
“我嫁给你四年。”
“我知道你清廉,知道你忠心,知道你有一腔热血。”
“可我也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秦思南手指微微一僵。
最难的麻烦,终于来了。
不是皇帝。
不是丞相。
不是靖边王。
是这个与原主同床共枕四年的公主。
萧明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
“你到底是谁?”
门外夜风掠过。
灯火猛地一晃。
秦思南还没回答,府门外忽然传来急促敲门声。
管家惊慌的声音响起。
“公主!驸马爷!”
“宫里来人了!”
“陛下急召驸马入宫!”
秦思南与萧明姝同时转头。
下一刻,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穿透夜色。
“陛下口谕——”
“秦思南即刻入宫。”
“太子殿下,毒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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