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崽别催，容我咸鱼修仙 第八十七章 隐云坊市

一夜调息，晨光透过山洞缝隙洒落，精准地糊了沈砚一脸。

沈砚缓缓睁开双眼，体内灵力充盈大半，肩头交战留下的细微伤势尽数愈合。他收起墨鳞蟒剩余材料，抹去山洞内所有停留痕迹——包括昨晚啃了一半的干粮渣和随手画在地上解闷的王八，身形悄无声息遁入茫茫山林。

一路向北，避开开阔荒原，专挑密林沟壑穿行。沿途数次感知到青炎宗巡逻修士的灵力波动，皆依靠空间隐匿秘术远远绕开，没有再起冲突。

期间险些踩中一条晒太阳的毒蛇，人蛇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别惹我，赶路呢”的默契，各自扭头离开。

半日之后，远方地平线上浮现一片错落屋舍，依托山谷建成，雾气常年萦绕山间，远远望去仙气飘飘，仿佛人间仙境。走近了一看——好家伙，那雾气里至少掺了三成炊烟和两成炼丹炸炉的焦糊味。

正是兽皮地图记载的隐云坊市。

此地地处两大宗门势力夹缝，不受单一宗门管辖，往来修士鱼龙混杂，散修、商队、各路亡命之徒比比皆是。坊市没有严苛入城查验，唯一规矩便是坊市内禁止私斗，违者会遭到坊市护卫联手镇压。门口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上书八个大字——“动手可以，去外面打”，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补丁：“上次在这儿打架的道友，坟头草已三丈高。”

沈砚默然看了那木牌两秒，觉得这坊市的规矩风格相当务实。

临近坊市入口，他收敛一身气息，抹去身上残留的妖兽血气与青炎宗交战留下的灵力印记，换上一身朴素灰布修士长袍。这套行头是他从储物袋深处翻出来的，上次穿还是三年前在一个路边摊淘的，花了他三块下品灵石，老板当时信誓旦旦说“此袍低调奢华有内涵”，结果穿了三天袖口就开线了。

如今这灰袍经过多次缝缝补补，低调是真低调，奢华是半点没有，看起来如同寻常赶路的底层散修——还是混得不太好的那种。

坊市入口人流络绎不绝，叫卖声、商谈声此起彼伏。街边摊点摆满灵草、低阶法器、妖兽残骸，甚至还有不少来历不明的上古残器。沈砚路过一个摊位时，亲眼看见摊主正唾沫横飞地向一名年轻散修推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小道友你看这纹路，这包浆，绝对是上古大能的本命法宝碎片！只要十枚中品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年轻散修两眼放光，正要掏钱，旁边一个路过的大婶修士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老王你上个月卖给我的‘上古残器’，我孙子拿去村口铁匠铺鉴定，说是前朝夜壶的把手。”

摊主面不改色：“那更珍贵了，前朝夜壶，古董啊！”

沈砚默默收回目光，觉得这坊市的商业生态相当生猛。

他没有急于闲逛，先是穿行在街巷之间，默默观察坊市格局。隐云坊市分为外坊与内坊，外坊皆是露天小摊，内坊坐落诸多固定店铺，想要进入则需要缴纳一枚下品灵石。

一枚下品灵石不算多，但足以筛掉一批纯粹来看热闹的闲人。

沈砚径直缴纳灵石踏入内坊。相比喧闹杂乱的外坊，内坊清静不少，丹药铺、法器阁、情报商行依次排布，路面铺着青石板，街角甚至还种了几棵灵植——虽然其中一棵明显被什么人偷偷薅过叶子，现在秃了半边，看起来十分凄惨。

沈砚首要目标是情报铺子。想要摆脱青炎宗无休止的追捕，同时规划后续道路，必须掌握外界最新动向。被追杀了这么多天，他对青炎宗的行事风格已经摸透了七八分：这帮人就像闻着味的野狗，咬住了就不松口，偏偏还特别擅长呼朋引伴。

他严重怀疑青炎宗内部有个专门的“追杀沈砚工作群”，每天晨会第一句就是“今天那个姓沈的死了没”。

一间悬挂“云闻阁”木牌的店铺映入眼帘，门面低调，门外并无过多招揽之人。与旁边那家挂着“包打听”招牌、门口还站了个扯着嗓子喊“新鲜出炉的秘密！五块灵石一个！”的同行相比，这家店的气质沉稳得像是情报界的退休老干部。

步入阁内，柜台后一名白发老者抬眼淡淡看来，目光在沈砚身上扫了一圈，表情分明在说“又一个被追杀的”，嘴上却只是公事公办地开口：“客人想要何种消息？价格事先言明。”

“我想知晓青炎宗近期动向，以及古墟秘境关闭之后，中州各大宗门的布局。”沈砚低声开口。

老者手指轻轻敲击柜台，沉吟片刻：“青炎宗正在大范围搜捕一名持有空间秘术的修士，悬赏丰厚，不止北荒，周边几处地域都派发了画像。古墟传承出世，不少宗门已经动身寻找其余上古遗迹。两条消息，两枚中品灵石。”

沈砚取出灵石放在柜台。交钱的时候眼皮都没眨，心里却在滴血——中品灵石啊，他这一路东躲西藏，收入基本为零，支出却跟流水似的。再这么下去，别说修炼资源，连下个月的伙食费都成问题。

老者收起灵石，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对这种交易早已熟稔至极。他继续说道：“青炎宗已经向周边中立坊市传讯，重金征集你的踪迹。隐云坊市之中，也有他们安插的眼线，你需多加小心。”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人性化的表情，“另外，你那悬赏令上的画像画得实在不怎么样，老夫看了半天愣是没认出是你。建议你给青炎宗提个意见，让他们换个画师。”

沈砚：“……”

他一时不知道该感谢老者的安慰，还是该吐槽青炎宗的办事能力。

老者没理会他的表情管理失败，继续说道：“另外，半月之后，落星渊将会开启，传闻渊底留存上古修士洞府，眼下大量修士正在往那边汇聚。”

落星渊！

沈砚心中一动。上古洞府代表机缘，同时也是绝佳去处。只要前往落星渊，各路修士云集，鱼龙混杂，更容易掩藏行踪，摆脱青炎宗视线。更重要的是——人多的地方，谁还顾得上找他？大家都在抢机缘，青炎宗总不能放着洞府不去、专门蹲在门口逮他吧？

……以青炎宗的执念程度，还真不好说。

“还有一事，”沈砚压下心中盘算，“何处可以改造易容面具，更换身份信物？”

老者抬手指向街巷尽头：“千面铺，店主擅长易容改气，只是收费颇高，且不接太过惹眼的生意。”他看了沈砚一眼，补充道，“你这张脸现在也算‘惹眼’的范畴，建议你多带点灵石，那老家伙嘴硬心软，但收费上从不心软。”

沈砚道谢离开云闻阁，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倒不是因为心情好，纯粹是心疼刚花出去的两枚中品灵石，觉得步子迈大了能省点鞋底磨损。

他直奔千面铺。铺内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药水味，四面墙上挂满了各种面具——有木质、皮质、甚至还有几张看起来像是用某种妖兽脸皮直接剥下来的，表情栩栩如生，大晚上看到能吓得人当场渡劫。

匠人是个瘦高个，沉默寡言，沈砚说了三句话，对方总共回了四个字：“嗯。”“多少？”“行。”

沈砚怀疑这位店家可能把说话也列入了收费项目。

经过一番简短的讨价还价——或者说沈砚单方面还价、对方全程面无表情的拉锯战——最终他以三枚中品灵石的价格，定制了一枚能够微调面部轮廓、隐匿气息波动的灵木面具，又购置一套全新身份玉牌，暂时拥有了一个全新的散修身份。

新身份的名字是他临时编的，叫“沈默”，取“沉默是金”之意。编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名字起得毫无诚意，但转念一想，修真界稀奇古怪的名字多了去了，前阵子他还见过一个叫“龙傲天”的散修被人在茶馆里嘲笑了一下午，“沈默”起码不丢人。

办妥身份之事，沈砚转而前往丹药商行。接连几场大战，疗伤丹药消耗巨大，储物袋里的丹药瓶子空了大半，剩下的几颗还不够塞牙缝的。他采购了足量疗伤灵丹、恢复灵力的聚灵丹，顺带购入一批布置迷阵、预警阵法的基础材料。

结账的时候他看着账单上的数字，沉默了很久。掌柜的以为他在犹豫要不要退货，其实沈砚只是在心里把青炎宗上下几百号人的名字挨个骂了一遍。

正当他清点物资，准备寻一处临时洞府休整、等候落星渊开启之时——

一道带着恶意的目光，自街角茶楼牢牢锁定了他。

那目光宛如实质，粘在后背上，甩都甩不掉。

沈砚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他没有转头回望，如同寻常散修一般缓步继续前行，神识悄然铺开，如同无形的触须向茶楼方向探去。

茶楼二楼窗边，一名穿着青炎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正压低声音传音，自以为隐蔽，实则那副“我在偷偷摸摸干大事”的表情简直写在脸上。沈砚甚至能通过神识感知到他传音时的灵力波动频率，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找到了找到了！这个绝对是他！虽然样子变了点，但那股独特的灵力波动，错不了！”

那弟子顿了片刻，大概是在等对面回复，然后又传音道：“明白，我先不动手，此地禁止厮杀。等他离开坊市，我们在外围设伏。师兄放心，他跑不了！”

说完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沈砚：“……”

兄台，你这演技也太差了。哪个正常茶客喝茶的时候眼睛全程盯着街上某个人看？你那杯茶都举了半盏茶功夫了，一口没动，现在终于想起来喝，也不怕茶凉了闹肚子。

而且你传音就传音，能不能别一边传音一边用手挡着嘴？你当这是凡间江湖，说话怕被人读唇语呢？这是修真界，用的是神识传音，你挡嘴有个什么用，挡了个寂寞。

沈砚心中忍不住腹诽了一大串，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他默默运转空间秘术，将自身灵力波动收敛到极致，同时对那位外门弟子的专业素养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悬赏令画像画得差，眼线找人的眼神倒是挺准，看来青炎宗的经费全花在情报上了，画师可能是个关系户。

“坊市内不便开战，对方打算等我离开山谷再动手。”

沈砚心中快速盘算。若是就这样径直走出坊市，必然落入包围圈。可他也不能长久滞留隐云坊市，青炎宗赶来的人手只会越来越多。眼下对方只来了一个外门弟子盯梢，再过两天怕不是要来一整个执法队，到时候他就算戴十层面具也藏不住。

他目光扫过坊市后方通往深山的侧门，一条极少有人通行的小径浮现于脑海——方才观察坊市格局时，他特意留意了所有出入口的位置和通行情况。那条侧门偏僻，守卫松散，门外直接连着密林，虽然山路难行，但对他这种常年钻林子的人来说跟逛自家后院差不多。

片刻后，沈砚装作闲逛的模样，缓缓朝着后方侧门移动。路过一个卖灵果的摊位时，他还特意停下来挑了两个果子，慢悠悠地付了钱，咬了一口，做出“我完全不着急”的姿态。

果子酸得他差点没绷住表情。

他面不改色地把剩下的果子收进储物袋，决定等逃出去之后拿它当暗器用。

身后那道窥探的目光始终粘着，如同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沈砚心中冷笑，暗中将空间秘术蓄势待发，灵力在经脉中无声奔涌。

既然你们这么热情，非要在坊市外面等我——

那就让你们等个空吧。

他啃着那颗酸掉牙的灵果，脚步轻快，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逃跑路线，顺便在心里给那位茶楼上的青炎宗弟子留了一句话：兄台，茶钱结一下，下次追杀人记得换个大一点的茶杯，你那个杯子太小，举着挡脸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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