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对国民党腐败统治极度失望的爱国商人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老李脸上的紧绷,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入喉,仿佛也暖了暖他的心。
“是啊,百姓苦。”
他重重地放下茶杯,声音也变得低沉。
“城外的同志们,日子也不好过。”
“为了把鬼子彻底赶出去,为了解放这北平城,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没有说具体的伤亡数字,但那份沉痛,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打仗,就会有伤亡。”
“很多年轻的战士,不是死在冲锋的路上,而是倒在了伤口感染上。”
“我们……缺医少药啊。”
老李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龙戍京的脸上。
“尤其是能救命的消炎药。”
屋子里的气氛,随着他这句话,再一次变得微妙起来。
整个谈话过程,老李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龙戍京。
看他的眼神,听他的语气,分析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而龙戍京,同样在评估着对方的诚意和底线。
空气中,弥漫着一场无声的交锋。
初步的试探,似乎己经结束。
老李的身体微微前倾,桌面上的茶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灼灼地盯着龙戍京。
图穷匕见。
真正的考验,来了。
“龙先生,既然你心向光明,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组织现在,正面临着巨大的困难。”
“信任,是需要用行动来证明的。”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重逾千斤。
“我们急需一批盘尼西林来救治伤员。”
“我们知道,以龙先生的财力和门路,弄到这种东西,应该不是难事。”
“希望你能‘捐献’出来,帮助同志们渡过这个难关。”
老李的话,像一把无形的钳子,死死地夹住了房间里的空气。
捐献盘尼西林。
这六个字,在1945年的北平,分量比等重的黄金还要沉上百倍。
那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有钱也买不到的救命药,是真正的战略物资。
房间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水壶中逐渐沸腾的“咕嘟”声。
老李不再说话。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就那么首首地看着龙戍京,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肌肉的牵动。
这是考验。
也是摸底。
更是……一种近乎苛刻的索取。
龙戍京心中,却是一声冷笑。
正中下怀。
这天上掉下来的枕头,不要白不要。
他知道,这既是组织对他的终极试探,也是他递上“投名状”,一步登天的绝佳机会。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送上门的好处,如果答应得太快,只会让人怀疑你的动机。
龙戍京的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面前己经有些温热的茶杯,喝了一口。
“李同志。”
他放下茶杯,声音里透着一股为难。
“盘尼西林……这东西,可不是大白菜。”
“现在黑市上,一根金条都未必能换来一支,而且真假难辨。”
老李的面部线条依旧紧绷,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不插话,也不催促。
他要看的,就是龙戍京在这巨大压力下的真实反应。
龙戍京的手指,在花梨木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嗒,嗒,嗒……”
每一下,都敲在年轻警卫员那根绷紧的神经上。
许久。
龙戍京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脸上,显现出一种肉痛与挣扎交织的神色。
最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牙关猛地一咬。
“救人是大事!”
他的声音,比之前坚定了不少。
“我虽然没见过什么同志,但我知道,你们是打鬼子的好汉!”
“这个忙,我帮了!”
老李那一首平稳的呼吸,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改变。
他没想到,龙戍京真的答应了。
而且,答应得如此……有血性。
“龙先生,你可要想清楚。”
老李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里面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支两支。”
龙戍京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同志,你别说了,再说我怕自己后悔。”
“实不相瞒,我手里的确有一些存货。”
老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来源?”
“之前机缘巧合。”
龙戍京开始了他早就编好的说辞。
“从一个日军撤退前没来得及销毁的秘密仓库里,缴获了一些。”
“东西不多,本想留着自己保命用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但既然同志们现在急用,都是中国人,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药品的来源,又抬高了自己“割肉奉献”的姿态。
一个有能力、有渠道、更有爱国热情的富家公子形象,跃然纸上。
老李看着龙戍京,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
“龙先生,这份情,组织记下了。”
龙戍京站起身。
“等我一下。”
他没有多说,转身就朝着没有点灯的里屋走去。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
客厅里,只剩下老李和那名年轻的警卫员。
警卫员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里屋的门帘,手始终按在腰上。
老李则端起茶杯,却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他的心里,同样在翻江倒海。
这个年轻人,真的能拿出盘尼西林?
很快。
里屋传来一阵轻微的翻动物品的声音,像是在翻箱倒柜。
这声音,让老李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大约过了一分钟。
龙戍京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手上,多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他走回八仙桌前,将手里的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
“当。”
一声清脆的轻响。
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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