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案也能修仙 第九章 养魂玉

第三日黄昏，吴三七叩响厢房门，递进一枚青玉环。玉环温润，内里有一抹血色流动，似活物。

“土地庙神像脚下找到的。旁边还压了张符，已自燃成灰。”吴三七低声道，“庙外多了两个货郎，盯了半日，眼生。”

阮籍接过玉环，入手微沉。他让吴三七取来一碗清水，将玉环浸入。清水不变色，但水面浮现极淡的青气。他又点燃一截线香，以香熏玉。玉环内那抹血色加速流转，却无阴邪之气散出。

“是真品。”阮籍将玉环递给谢道韫，“养魂玉，道门温养残魂的法器。内蕴一道道门真元，可护持魂魄七日不散。但……”

“但什么？”

“但这道真元被人炼化过，与玉环结合太深。若以此玉承载黄兄魂魄，他的魂体会染上道门气息，从此与道门功法绑定。”阮籍看向她，“李清微或许没说谎，但这玉是饵。用了它，黄兄就成了道门的‘人’。”

谢道韫握紧玉环，玉质温凉。她想起李清微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有办法剥离那道真元吗？”

“有。但需以同源之力对冲。”阮籍从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化元散’，可化去真元印记。但需在玉环接触黄兄魂魄前施为，且化散过程会损耗玉环三成效力。如此一来，养魂时限会从七日缩短到不足五日。”

“五天……”谢道韫算了算时间，“剥离本源、入塔下、寻仙蜕、救他魂……来得及吗？”

“若一切顺利，勉强够。但若有变故……”阮籍没说下去。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莫离推门而入，手中握着一卷刚收到的飞鸽传书。

“诸葛大人的信。”她将信纸在桌上铺开，字迹潦草，显是匆忙写就：

“漠北急变。七日前，柔然可汗遇刺，北境联军疑为北魏所指，战事将起。有密报称，幽冥阁漠北分舵趁乱潜入‘白狼山禁地’，意图不明。白狼山乃前朝兵家圣地，疑为道外之物‘执念’封印处。尔等速救守真，事毕后若有余力，可往漠北一探。朝廷已遣使调和，然局势危如累卵。万事小心。无忧手书。”

信末附了一张简易地图，标注了白狼山位置，旁有一行小字：“传闻此山葬有兵祖白起衣冠，山中多古战场阴兵，入者罕还。”

“幽冥阁在同时开启两处封印。”莫离指尖点在地图上，“锁妖塔是‘恶’，白狼山是‘执’。他们想在南北两处同时制造大乱，收集战场杀伐之气与生灵怨念，喂养道外之物。”

阮籍看向谢道韫：“时间更紧了。我们必须尽快救出黄兄，然后决定是否北上。”

谢道韫将玉环收入怀中，起身：“今夜子时，去土地庙见李清微。问清入塔路径，拿到水道地图。明日天亮前，我们出发。”

“若她不给呢？”

“那就用离魂草。”谢道韫语气平静，“阮大哥，香炼好了吗？”

阮籍点头，从袖中取出三根线香，色呈暗紫，无味：“此香点燃后，三息内生效。中者会陷入自身最恐惧的幻境，持续一盏茶时间。期间问话，多半会答。但李清微是道门高徒，心智坚定，能否生效未知。”

“一试便知。”

子时，栖霞镇土地庙。

庙很小，只一间正殿供着土地公婆的泥像。李清微站在殿中，背对门口，正仰头看那对斑驳的神像。听见脚步声，她未回头。

“玉环收到了？”

“收到了。”谢道韫踏入殿内，阮籍与莫离守在门外两侧，“多谢。”

“不必谢我。道门也需要三祖分神活着，继续维系封印。”李清微转身，目光扫过谢道韫的脸，“你魂魄不稳，本源碎片在加速融合。最多两日，你会开始听见道外之物的低语。三日后，你会分不清幻境与现实。剥离需尽早。”

“所以我们需要入塔的路径。”谢道韫直视她，“吴掌柜给了我们三条路。水道、山缝、原路。哪一条最稳妥？”

李清微沉默片刻：“水道。山缝阴气太重，你受不住。原路已毁，强行破开恐伤及镇魔碑。唯水道可通，但需避过寒潭中的怨魂。我可画图与你，并予你们三道‘辟水符’，可保一炷香内水下呼吸无碍。”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皮纸，以指代笔，凌空勾勒。青光过处，皮纸上浮现出精细的水道路线图，标注了暗流、岔口、机关位置。

“图给你。辟水符需以道门真元激发，你们用不了。我明日与你们同去。”

“不必。”谢道韫接过地图，“道门护道人身份敏感，若与玄天司之人同行被幽冥阁察觉，恐生事端。我们自有办法。”

李清微看她一眼，没坚持。她从怀中取出三道黄符，递过：“也罢。但符需贴身携带，入水前咬破舌尖，以血激发。记住，只有一炷香时间。过时不出，必溺毙水中。”

谢道韫接过符，指尖触到李清微的手。很凉。

就在这时，阮籍在门外轻咳一声。

约定的信号。

谢道韫袖中滑出一根线香，香头在袖内摩擦点燃。暗紫色的烟无声散开，混入庙中陈旧的香火气里。

李清微毫无察觉，仍在嘱咐：“水道尽头是扇石门，需以……”

她话音顿住，眼神忽然涣散，身体晃了晃，扶住供桌才站稳。

“你们……”她猛地抬头，眼中青光暴涨，竟在强行对抗药力，“竟敢对我用……”

话说一半，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眼中挣扎之色渐渐淡去，转为空洞。

“成了。”阮籍闪入殿内，将庙门掩上，“快问。她修为太高，最多撑半盏茶。”

谢道韫蹲下身，看着李清微空洞的双眼：“道门要黄玄宗的魂魄，究竟想做什么？”

李清微嘴唇开合，声音呆板：“炼成‘镇魔器灵’，永镇锁妖塔。分神魂魄特殊，可代三祖维系封印，道门便可抽身，不再世代守望。”

“道外之物完全降临，会如何？”

“天道失衡，阴阳逆转。道门推算，届时世间将成‘执念地狱’。众生皆被困于自身最深的妄念中，往复循环，永不得脱。幽冥阁欲掌控此力，道门……道门中亦有激进者，想借其力，开辟‘纯阳仙界’。”

“纯阳仙界？”

“剥离世间一切阴、恶、执、妄，独留纯阳清气，铸就永恒净土。为此，需以道外之物为熔炉，炼化众生……”李清微身体开始颤抖，眼中青光时隐时现，药力将过。

谢道韫抓紧最后时间：“道门中，谁是激进派之首？”

李清微脸上浮现挣扎之色，嘴唇开合数次，才吐出几个字：

“掌教……玄诚……师兄……他……”

话音戛然而止。她眼中青光彻底恢复，猛地起身，一掌拍向谢道韫。

莫离短刃架住这一掌。李清微踉跄后退，扶住墙壁，脸色铁青，嘴角溢出一缕血丝——是她自己咬破舌尖强行破幻的反噬。

“好手段。”她抹去嘴角血，眼神冰冷，“今日之事，我记下了。但图与符仍给你们，因救他之事，你我目标暂且一致。待此事了……”

她没说完，身形一晃，化作青烟散去。

庙内只剩三人，和那对沉默的土地公婆。

谢道韫展开水道图，就着长明灯细看。图很详尽，连哪里该左转，哪里需下潜都标得清楚。

但图的一角，有一行极小的注释，方才没注意到：

“水道第三岔口右行，可见‘前人遗骨’。骨中有信，阅后即焚。”

前人遗骨。

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