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烬靖王的重生债 第94章—嫌疑转移

沈清弦被两名侍卫“护送”回自己的营帐，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她脸上那惊惶无助、泫然欲泣的表情瞬间收敛，只剩下沉静的冰冷。

青黛紧跟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和后怕：“小姐，您没事吧？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那昭阳郡主怎么能那样污蔑您！”

沈清弦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声音平静无波：“她不过是抓住了机会，借题发挥罢了。”

“可是陛下扣了您的金印，还禁了足……”青黛忧心忡忡，“这往后在围场，那些捧高踩低的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您呢！”

“无妨。”沈清弦淡淡道，“金印不过是虚名，禁足……正好方便我们行事。”她需要时间整理思绪，消化方才猎场上强行催动因果瞳观察刺客动向带来的细微反噬，以及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走。七皇子未死，这是变数，但陆清瑶的指控和皇帝的疑心，也在意料之中。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本郡主要见沈清弦！”是陆清瑶骄纵的声音。

守在帐外的侍卫似乎有些为难：“郡主，陛下有令，沈小姐需禁足……”

“本郡主只是来探望受了惊吓的‘好姐妹’，问几句话而已，怎么，这也要拦？”陆清瑶语气咄咄逼人。

帐帘被猛地掀开，陆清瑶带着两名宫女，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宫装，妆容精致，与方才猎场上的“惊慌愤慨”判若两人，此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讥讽。

“沈姐姐，受惊了吧？”陆清瑶自顾自地在沈清弦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扫过，语气假惺惺，“妹妹我也是担心你，方才在陛下面前，情急之下说了些重话，姐姐不会怪我吧？”

沈清弦抬眸，眼底是一片沉静的湖水，不起波澜：“郡主言重了，民女不敢。”

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陆清瑶心中冷哼，面上却笑得愈发甜美：“姐姐不怪我就好。说起来，妹妹真是好奇，当时那般混乱，箭矢乱飞，姐姐怎么就……偏偏碰倒了那张茶案呢？还弄出那么大的声响？可真是巧得很呐。”

她刻意加重了“巧”字，目光紧紧盯着沈清弦，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沈清弦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处的冷嘲，声音依旧细弱，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余韵：“郡主也说了，当时箭矢乱飞，民女自幼胆小，吓得魂不附体，只想躲藏，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哪里还记得碰到了什么……若是知道会惊扰圣驾，牵连七殿下，民女便是当场吓死，也绝不敢乱动分毫的……”说着，眼圈又微微泛红，一副自责又委屈的模样。

陆清瑶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厌烦至极，却也不好再直接逼问，只得换了个方向：“姐姐可知，七皇兄伤势不轻，太医说那箭镞险些伤及心脉？若是再偏一寸……”她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父皇震怒，已下令靖王殿下彻查此事。姐姐你说，若是查出来，那批刺客当真与某些人里应外合……”

她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恶意的揣测：“或者，姐姐推倒茶案，根本就是为了给同伙制造机会，混淆视听呢？毕竟，当时可是有好几个刺客因为那声响看向了你这边呢。”

沈清弦心中冷笑，陆清瑶这是铁了心要把“勾结刺客”的罪名往她头上扣了。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向陆清瑶，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郡主……您怎能如此臆测？民女对陛下、对大周的忠心，日月可鉴！民女父亲乃当朝丞相，世代忠良，民女岂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郡主若无实证，还请慎言，莫要污了沈氏门楣……”

她将“丞相之女”和“沈氏门楣”抬出来，既是自辩，也是隐晦的提醒。纵然皇帝疑心，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轻易给丞相嫡女定下勾结刺客的重罪。

陆清瑶自然听懂了这层意思，脸色微变，闪过一丝恼怒。她确实没有实证，所有的指控都建立在“巧合”与“行为可疑”之上。她冷哼一声：“哼，是不是污蔑，查过才知道！姐姐就好生在这帐中‘静养’吧，但愿……你能一直这么‘清白’下去！”

说完，她拂袖起身，带着宫女扬长而去。

帐内重新恢复安静。

青黛气得眼圈发红：“郡主她太过分了！分明是她在污蔑小姐！”

沈清弦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她走到帐帘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天色渐晚，营地里气氛凝重，巡逻的侍卫明显增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她知道，陆清瑶的指控只是一个开始。皇帝的疑心就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合适的土壤里生根发芽。而萧景珩的彻查，将是关键。

果然，没过多久，帐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沉稳而有力。

“靖王殿下。”守卫侍卫恭敬的声音响起。

帐帘被掀开，萧景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染了些许血迹的玄色猎装，面容冷峻，深邃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直接落在沈清弦身上，带着审视和不容错辨的压力。

他挥手屏退了左右，包括焦急的青黛。营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小姐。”萧景珩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猎场之事，你需要给本王一个解释。”

沈清弦站起身，微微屈膝行礼，姿态柔顺：“靖王殿下想问什么？民女方才已向陛下和昭阳郡主陈述过，当时受惊失措，无意碰倒桌案，惊扰圣驾，民女知罪。”

“无意？”萧景珩逼近一步，他身上还带着猎场的血腥气和凛冽的杀气，极具压迫感，“沈清弦，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吗？昨夜你让听鸾阁的人标记可疑猎户，今日刺客便如期出现！而你，在刺客发动，目标直指七弟的瞬间，‘恰好’推倒茶案制造声响，引开了部分刺客的注意力，让七弟只是肩胛中箭，而非当场毙命！”

他每说一句，就靠近一步，直到两人距离极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苍白的唇色。

“这一切，你告诉本王，都是巧合？”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眼底翻涌着前世今生交织的疑虑与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害怕再次被蒙蔽的恐慌。

沈清弦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将昨夜标记猎户与今日之事联系起来了！他比她想象的更敏锐。

她抬起头，迎上他锐利如刀的目光，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那泪水要落不落，显得无比脆弱又委屈：“殿下……民女不知您在说什么标记猎户……民女昨夜只是偶感风寒，早早歇下了……今日之事，确是意外……民女承认行为失当，连累了七殿下，殿下若要治罪，民女绝无怨言，但……但勾结刺客这等滔天大罪，民女万万不敢认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肩膀微微耸动，将一个被冤枉、被惊吓的闺阁女子形象演绎到了极致。她知道，在缺乏实证的情况下，咬死不认，利用柔弱的外表博取同情（或者说，降低戒心），是她最好的武器。

萧景珩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前世她临死前那双绝望又带着恨意的眼眸骤然闪过脑海，与眼前这张楚楚可怜的脸庞重叠，让他心头一阵烦闷刺痛。他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劲很大，带着习武之人的粗糙和温热，捏得沈清弦腕骨生疼。

“沈清弦，”他声音压抑着怒火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收起你这套！告诉本王，你到底知道什么？那些刺客，还有你……你究竟……”

他的话未说完，沈清弦却因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逼问，加上之前动用异能的反噬并未完全平息，气血一阵翻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竟直直地向后软倒下去。

“小姐！”被屏退在帐外的青黛听到动静，忍不住惊呼。

萧景珩下意识地松手，另一只手臂揽住了她下滑的腰肢。入手是一片惊人的纤细和冰凉。她闭着眼，长睫湿漉漉地沾着泪珠，呼吸微弱，仿佛真的因为惊吓和委屈晕厥了过去。

萧景珩抱着怀里轻飘飘、软绵绵的身体，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心头那股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明明觉得她在伪装，可这晕倒，又不似作伪。

“传医官！”他沉声对外面喝道。

很快，随行的太医被请来，诊脉后，战战兢兢地回禀：“靖王殿下，沈小姐这是惊惧过度，气血逆乱，加之原本体弱，故而晕厥。需静养，不能再受刺激了。”

萧景珩站在床边，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沈清弦，眉头紧锁。

惊惧过度？气血逆乱？

他挥退了医官和青黛，独自站在帐中，阴影笼罩着他冷峻的侧脸。

嫌疑已经转移到了她身上，皇帝的疑心，陆清瑶的指控，还有他亲眼所见的“巧合”……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而她，就用这该死的“病弱”和“晕厥”，一次次地逃避他的追问。

沈清弦，你究竟是谁？你在这场阴谋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萧景珩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人，转身，大步离开了营帐。帐帘落下，隔绝了他冷硬的背影。

在他离开后，榻上的沈清弦，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