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烬靖王的重生债 第88章—王府密谈

夜色渐深，听雪轩内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照着沈清弦略显苍白的侧脸。她刚刚理清军械疑云的头绪，派青黛去调查铁料流向，正准备就寝，窗外却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衣袂破空之声。

不是她熟悉的身法。

沈清弦眸光一凝，迅速将案上那本夹藏着记忆碎片的《女诫》合拢，塞入枕下，同时从妆匣底层摸出一枚褐色药丸含入口中。几乎是同时，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沈姑娘，深夜叨扰，还请一见。”

是萧景珩。

他竟亲自来了，而且是以这种避人耳目的方式。

沈清弦心念电转，他为何而来？是为了白日政事堂的试探未果？还是……他也查到了军械之事？

她轻轻咳了两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讶异：“靖王殿下？更深露重，您怎会在此？恕清弦抱恙在身，不便迎驾。”

窗外沉默了一瞬，随即，那声音更近了些，仿佛就贴在窗棂之外：“事关北疆军务，乃至大周安危，本王必须与沈姑娘面谈。若姑娘不开窗，本王只好自行进来了。”语气虽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沈清弦知道，他做得出来。以他的武功，悄无声息地潜入她的闺房并非难事。与其让他硬闯，不如掌握主动权。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口中药丸化开带来的淡淡苦涩，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拉开一道缝隙。

月光如水，倾泻而入，映出窗外萧景珩挺拔冷峻的身影。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锐利如鹰隼，直直地锁住她。

“殿下有何要事，需得夤夜来访？”沈清弦微微蹙眉，一手扶着窗框，身体微微倚靠，做出不胜风寒之态。

萧景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那份病弱的表象下看出些什么。“今日太医署，顾清玄与你说了什么？”他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清弦心头微凛，他果然注意到了。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思绪，声音轻缓：“不过是闲聊几句家常，顾太医心善，见清弦气色不佳，叮嘱了些调理之法罢了。”

“是么？”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洞察的冷意，“那为何他走后，你便立刻派了身边侍女去调查城西铁匠铺和铁料流向？沈姑娘，你这病中，操心的未免也太多了些。”

他果然在监视她！或者说，他的人在盯着与北疆军务可能相关的所有动向，而她，因为之前的科举案，早已被他划入了需要重点关注的范围。

沈清弦心中暗恼，面上却愈发显得困惑与无辜：“殿下此言何意？清弦久病成医，对药材略有研究，近日想寻些特定铁器用来研磨药材，故让下人去打听一二，这……有何不妥吗？”她抬起眼，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解与一丝被冒犯的委屈。

萧景珩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隔着窗户，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沈清弦，不必在本王面前演戏。科举案你做得天衣无缝，连父皇都赞你聪慧机敏。如今北疆军械出现漏洞，箭镞粗劣，致使将士伤亡倍增，此事与陆家脱不了干系！你与陆清瑶素有嫌隙，又手握不为人知的消息渠道，本王需要你的助力。”

他果然知道了军械之事，而且直接点明了陆家！他今夜前来，竟是来寻求合作的？

沈清弦心潮翻涌，前世他独力追查此事，步履维艰，今生竟会主动找上她？是因为她之前展现的能力，还是……他也察觉到了时间线的异常，感到了棘手？

然而，与萧景珩合作？她从未想过。前世的伤痛刻骨铭心，他的误解、他的冷漠、他最终未能护住她的身影，如同梦魇缠绕不去。与他牵扯越深，因果越乱，她怕自己复仇的决心会被动摇，更怕那宿命般的悲剧重演。

更何况，他此刻的“合作”，有多少是出于公心，又有多少是带着对她的试探与怀疑？

“殿下……”沈清弦以手抵唇，发出一连串压抑的咳嗽，脸色在月光下更显苍白透明，“殿下所言，清弦听不明白。什么军械漏洞，什么陆家……清弦一介女流，久居深闺，体弱多病，如何能参与此等军国大事？殿下怕是找错人了。”她喘息着，身体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倒下，“今日精神不济，实在无力与殿下深谈，还请殿下……恕罪。”

她说着，便要关上窗户。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习武之人薄茧的手，却猛地抵住了窗棂，阻止了她的动作。萧景珩的视线牢牢锁住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被她屡次推拒而引燃的愠怒。

“沈清弦，”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意味，“每次涉及朝局动荡，你便‘恰巧’病发。科举案如是，如今军械案亦如是。天下间，真有如此巧合之事？还是你心中有鬼，不敢面对本王？”

他的话语如同利刺，精准地扎在她试图掩盖的真相上。沈清弦心头一颤，几乎要控制不住眼底的情绪。她强行稳住呼吸，借着他抵住窗户的力量，顺势向后踉跄半步，靠在身后的桌案边，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泫然欲泣的颤抖：“殿下……何苦如此逼迫清弦？清弦……清弦真的不知……只觉得胸闷气短……”

她一边示弱，一边暗中计算着时间。那枚药丸的药效应该快要完全发作，足以模拟出喘症发作时的脉象和部分体征。

萧景珩看着她苍白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抵着窗棂的手紧了紧，手背上青筋微显。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挣扎与……或许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但旋即又被更深的怀疑覆盖。

就在这时，院内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青黛带着惊慌的呼喊：“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又犯病了？”

沈清弦心中一定，时机刚好。她不再看萧景珩，只对着窗外虚弱地唤道：“青黛……药……”

萧景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最终，他缓缓松开了抵着窗棂的手。

“既然沈姑娘身体不适，本王不便久留。”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峻，听不出情绪，“但愿姑娘……好生休养。”

话音未落，玄色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凉意，也隔绝了那道迫人的视线。沈清弦缓缓滑坐在桌边的绣墩上，微微喘息，并非全然伪装。与萧景珩的对峙，耗费了她极大的心神。

青黛快步进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倒水取药。

沈清弦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她望着窗外萧景珩消失的方向，眸中一片沉静冷然。

合作？绝无可能。

至少，现在不可能。她有自己的棋要下，有自己路要走。萧景珩的介入，只会让本就混乱的局势更加复杂。军械案，她自然会查，但必须按照她自己的方式和节奏。

只是，经此一夜，萧景珩对她的怀疑，恐怕更深了。他们之间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愈发汹涌。下一次交锋，不知又会是何等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