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烬靖王的重生债 第31章—杀机

弦音阁内，熏香袅袅，却压不住那份自心底泛起的寒意。

沈清弦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份泥金压花的华丽请柬。这是昭阳郡主陆清瑶派人送来的，邀她三日后入宫参加百花宴。请柬做工精致，用料考究，泥金的花纹在午后透过窗棂的光线下，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泽。

前世，她便是在这场百花宴上，因突发喘症，咳喘不止，狼狈退席，成了满宫上下的笑柄，也让当时在场、本就因流言对她印象不佳的靖王萧景珩，眼中更多了几分厌弃。那之后不久，便是那场改变她命运的落水“意外”……

思绪翻涌间，一丝尖锐的刺痛猛地刺入脑海！眼前景物瞬间扭曲、模糊，熟悉的灰色因果线毫无预兆地浮现，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手中的请柬，尤其密集在请柬的夹层位置。

透过那密密麻麻、令人心悸的灰色丝线，她“看”见了——几不可察的夹层里，藏着些许淡粉色的细腻香粉。那香味，与她前世在百花宴上闻到的、诱发她喘症的气味一模一样！陆清瑶！果然是她！

然而，因果线带来的预知并未停止。画面陡然切换，不再是请柬，而是一间奢华却陌生的宫室，看布置似是宫中女眷更衣休憩之处。室内熏香袅袅，但一股更为隐蔽、带着甜腻腥气的异样香味，正从角落的鎏金异兽香炉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她“看”见自己走入其中，不过片刻，便呼吸急促，脸色青紫，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脖颈，仿佛有无形的绳索勒紧了咽喉，最终软软倒地……那是窒息！并非简单的喘症发作！

预知的画面戛然而止，因果线如同潮水般退去。

沈清弦猛地闭上双眼，纤长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请柬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喘症”，而是因为那濒死的窒息感太过真实，以及滔天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机在胸腔内冲撞。

陆清瑶！好狠毒的心肠！前世是鸩酒，今生是香粉，是窒息陷阱！不仅要她当众出丑，竟还想要她的性命！在那更衣室里，若她真的吸入那特制的窒息香，恐怕等不到人来，便已香消玉殒，届时只需推说她是旧疾突发，暴毙而亡，谁能查到堂堂昭阳郡主头上？

良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眸，眼底所有翻腾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她松开紧攥的手，垂眸看着那份请柬，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很好。既然你布下了局，我岂有不入之理？

只是，入局之人，未必还是前世那个任你宰割的沈清弦。

“秋纹。”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沙哑，仿佛刚才的闭目养神只是因身体不适。

一直静候在旁的贴身侍女秋纹连忙上前，担忧地看着她：“小姐，您脸色不太好，可是又觉得气闷了？要不要奴婢去请顾太医……”

“无妨，”沈清弦轻轻摇头，将手中的请柬随意放在小几上，抬手揉了揉额角，“许是昨夜未曾睡好，有些头痛。这请柬……收起来吧。”

“是。”秋纹应声，小心翼翼地将那份华丽的请柬收起，放入一旁的紫檀木匣中。她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只当小姐是旧疾未愈，精神不济。

沈清弦靠在软枕上，目光看似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实则脑中已飞速运转起来。

香粉……窒息香……

陆清瑶既然能在请柬夹层中藏香，必然算准了她会近距离接触请柬，让香粉沾染指尖或衣袖，在宫宴那种人多热闹、香气混杂的环境下，不易察觉，却能悄然诱发她的喘症。而更衣室的陷阱，则是双重保险，若喘症未能让她彻底倒下，那致命的窒息香便是最后的杀招。

心思缜密，环环相扣，不愧是陆清瑶的手段。

只可惜，她已知晓全部。

那么，便将计就计。

香粉需要替换。她记得顾清玄曾为她配制过一种气味相似、却对身体无害的安神香，或许可以……不，不能直接找顾清玄。此事必须隐秘，不能将他过早卷入这漩涡中心。她需要自己想办法。

还有那更衣室的窒息香……必须提前知晓其具体位置，才能防范，甚至……反击。

因果瞳能预见到更衣室的场景，或许也能提供更多线索。只是，主动触发因果瞳似乎需要强烈的情绪波动……

沈清弦闭上眼，努力回想前世被鸩杀时的痛苦与怨恨，回想萧景珩那冰冷的眼神，回想陆清瑶得意的笑容……恨意如毒蛇般噬咬着心脏，眼前再次有灰线浮动，但关于更衣室的画面却只是模糊一闪，无法看清更多细节。

看来，预知的能力并非随心所欲。不过，知道有这么一个陷阱，已然足够。

她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冷静。

“秋纹，”她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倦意，“我有些饿了，让小厨房做些清淡的粥品来。另外……我记得库里还有些上好的素笺和香料，你去取来，我想试着调些安神的香丸，近日总是睡不安稳。”

“是，小姐。”秋纹不疑有他，领命而去。

支开了秋纹，沈清弦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素笺，她并非真要调香，而是需要借此理清思绪，谋划对策。

替换的香粉来源……府中绣房的张娘子，似乎与城外一家香料铺子有些关联，那家铺子的掌柜，前世后来曾被揭露是顾家旁支所开，或许可以从此处着手，通过张娘子，不着痕迹地获取所需之物。张娘子，正是她之前借着定制宫装之机，在绣房发展的那个眼线。

更衣室的位置……百花宴设在御花园，女眷更衣休憩通常安排在临近的漪兰殿或芳菲阁。需得提前打探清楚，此次宫宴具体安排在何处。

还有解药……窒息香多半是某种能引起喉头水肿、支气管痉挛的猛药，顾清玄曾教过她几种应急的穴道按压之法，或许能缓解一时。但最好的解药，便是根本不去吸入。

以及……反击。陆清瑶想让她窒息而亡，她岂能不回敬一份“大礼”？

沈清弦提起笔，在素笺上缓缓写下一个“静”字，笔力透纸，带着凛然的锋芒。

窗外，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弦音阁内愈发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沈清弦独自坐在昏黄的灯影里，侧影单薄而坚韧。她看着那份已被收起的请柬方向，目光冰冷如刃。

香粉已现，杀机暗藏。

这一局，她接了。

而且，她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