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员的死亡倒计时 第6章 在龙组的第一课

房间里的黑暗很沉。江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字在视野角落跳动：【3年183天20小时25分钟】。

从躺下到现在，又少了十五分钟。什么都没做，只是呼吸，只是存在，寿命就在流逝。

他翻了个身，床垫发出细微的响声。墙壁是浅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衣柜、桌子、椅子，都是统一的深灰色。这个房间像酒店的标间，但更冷，更空。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经过，远去。龙组的基地在地下，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走廊里永不熄灭的白光灯。

江辰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但照不进房间的角落。他下床，走到桌边。桌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他点亮屏幕，需要掌纹解锁。

屏幕亮起，显示着几行字：

姓名：江辰（临时编号：T-7743）

权限等级：F

今日日程：

04:50-训练场集合

05:00-07:00-体能训练

07:00-08:00-早餐

08:00-12:00-能力控制训练

12:00-13:00-午餐

13:00-17:00-战术基础

17:00-18:00-晚餐

18:00-20:00-装备熟悉

20:00-自由时间/医疗检查

右下角的时间显示：03:17。

江辰放下平板，走到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然很差，眼下的乌青很重。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时，看见镜子里的倒计时：【3年183天20小时20分钟】。

又少了五分钟。洗脸的几分钟。

他回到房间，在床边坐下。想给妹妹打电话，但手机不在身上——进入基地时被收走了，说是要检查有没有追踪装置。苏清月说会给他配发内部通讯器，但还没拿到。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试着睡觉。但一闭眼，就是化工厂仓库的画面。冰刃、电光、石刺、血。还有那个只剩三天倒计时的孩子平静的脸。

“这就是我们的世界，江辰。每个人都在付出代价。”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数字在跳：【20小时15分钟】。

?

走廊里的灯光在04:30准时亮起，亮度增加了一倍。江辰已经穿好训练服——深灰色，布料有些弹性，左胸位置有个小小的徽章，是条盘旋的龙，下面有“七”的字样。

04:45，他走出房间。走廊里已经有人，三三两两往同一个方向走。有男有女，都很年轻，最小的看起来不到二十，最大的也就三十出头。他们头顶都有数字，淡蓝色的，在波动。

江辰尽量不去看，但数字还是往眼睛里钻。他低头，跟着人流。

训练场很大，像个室内体育馆，但器械更多。跑道、攀岩墙、格斗台、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训练设备。空气里有汗味和金属的味道。

苏清月站在场地中央，已经换上了训练服，腿上的绷带在裤管下鼓起一块。她身边站着张铁军，还是那身战术服，抱着手臂，像座铁塔。

江辰扫了一眼张铁军头顶：【15年87天】。一晚上过去，自然流逝了一天。

“集合。”张铁军开口，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所有噪音。

二十多个人迅速站成三排。江辰站在最后一排角落。

“今天有个新人。”张铁军看向江辰，“江辰，F级，预知类。代价是寿命。你们可以叫他短命鬼。”

有人低声笑。江辰握紧拳头。

“但短命鬼也有用。”张铁军继续，“他的能力，能在任务中提前发现危险。能救你们的命。所以，今天的基础训练，所有人陪他一起。他不过，你们也别想过。”

笑声停了。

“现在，热身。绕场二十圈，十分钟内完成。开始。”

人群散开，跑上跑道。江辰跟上。跑道一圈四百米，二十圈八公里。他送外卖时经常跑，但那是电动车，不是自己的腿。

第一圈，还能跟上。第二圈，开始喘。第三圈，腿发沉。他看向前面的人，那些淡蓝色的数字在跳动，但没人减速。他们的呼吸很稳，脚步很匀。

异能者的体能也强化过。哪怕不是力量系、速度系，基础体能也远超常人。

江辰是常人。

第五圈，他被最后一个人超过。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是超过。

第七圈，胸口开始疼。不是肌肉疼，是心脏在抗议。他想起妹妹，想起她发病时捂着胸口的样子。他现在有点懂了。

第十圈，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呼吸像拉风箱，每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他看向自己的数字：【3年183天19小时40分钟】。跑步一小时，消耗了四十分钟寿命。

不，不全是跑步。是身体在超负荷运转，加速了消耗。

“快点！”张铁军在场地中央吼，“还剩五圈！最后三名加罚十圈！”

江辰咬牙，加速。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像从泥沼里拔出来。他超过了一个人，是个瘦小的女孩，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第十圈。第十一圈。第十二圈。

他数不清了，只是机械地迈腿。肺在烧，喉咙腥甜。视野里的数字在晃：【19小时20分钟】。

“时间到！”张铁军的声音。

江辰冲过终点线，腿一软，跪在地上。汗水砸在地面上，一滴，两滴。他抬头，看见张铁军站在面前。

“二十一圈。”张铁军说，“超时一分钟。加罚一圈，现在。”

江辰撑着膝盖站起来，重新跑上跑道。最后一圈，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跑完了，回到终点，直接瘫倒在地。

“起来。”张铁军说。

江辰没动。

“我说，起来。”

江辰挣扎着站起来，身体在晃。

“俯卧撑，一百个。开始。”

江辰趴下，做第一个。手臂在抖。做到二十个，汗迷了眼睛。做到五十个，每次下压都感觉胸腔要炸开。

他看向自己的数字：【19小时00分钟】。又少了二十分钟。

做到八十个，有人完成了。做到九十个，完成的人越来越多。江辰是最后一个，做到一百个时，手臂一软，脸砸在地上。

“及格。”张铁军说，“休息五分钟，然后格斗基础。”

江辰趴在地上，喘气。汗水在地上积了一小摊。他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

“真是普通人……”

“这种体能怎么出任务？”

“预知类都这样，身体弱，但能力有用。”

“有用？看他那样子，用几次能力就死了吧。”

江辰闭上眼。数字在黑暗里跳：【18小时55分钟】。

五分钟后，他被拽起来。格斗训练，两两一组。他的对手是个年轻男人，寸头，眼神很凶，头顶数字是【22年156天】。

“陈浩，E级，力量强化。”对方说，“放心，我会收着力。”

江辰点头。他不知道怎么格斗，只会打架——街头那种，抓头发，踢裆，咬人。但这里不行。

陈浩冲过来，一拳直取面门。江辰下意识想躲，但身体反应太慢，拳头擦过脸颊，火辣辣地疼。

“看拳路！”苏清月在旁边喊，“预判！”

江辰盯着陈浩。他看见对方头顶的数字波动了一下，同时，视野里闪过画面——陈浩下一拳会打他腹部，然后接一个扫腿。

他提前后撤。陈浩的拳头落空，扫腿也扫空。

“咦？”陈浩愣了一下。

再来。江辰集中精神，看那些闪过的画面。左勾拳、右直拳、膝撞……他提前躲，躲得很狼狈，但确实躲开了。

“他在预判！”有人喊。

“但只能躲，不会打。”

江辰喘着气。每次预判，头就疼一下，数字就跳一下。【18小时40分钟】。短短几分钟，少了十五分钟。

“停。”张铁军走过来，“江辰，你的能力不能只用来躲。在实战中，你需要告诉队友敌人的攻击路线。现在，你和陈浩对练，大声说出他下一招会打哪里。”

“我……”

“开始！”

陈浩再次冲来。江辰盯着他，画面闪现——右摆拳，攻肋下。

“右摆拳！肋下！”江辰喊。

陈浩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他看向张铁军。

“继续。”张铁军说。

陈浩换招。江辰继续预判，继续喊：

“左踢！膝盖！”

“右手！抓肩！”

“转身肘击！”

每喊一次，头就更疼一分。数字跳动：【18小时20分钟】、【18小时15分钟】、【18小时10分钟】……

五分钟后，江辰跪在地上，头疼得像要裂开。陈浩站在对面，表情复杂。

“休息。”张铁军说，“其他人继续。”

苏清月走过来，递给江辰一瓶水。“你的预判准确率百分之百。但消耗太大。五分钟，少了三十分钟寿命。”

江辰喝水，水从嘴角流下来。“我……控制不了。”

“要学。”苏清月说，“能力的精度、范围、持续时间，都可以训练。消耗也可以降低。但需要时间。”

“我没有时间。”江辰说。

“那你就得学会在没时间的情况下活下去。”苏清月说，“下午的能力控制训练，我带你。现在，去吃早饭。”

食堂在A区，很大，但人不多。江辰打了饭——米饭、青菜、鸡肉、鸡蛋，量很大。他找了个角落坐下，低头吃。饭菜的味道很普通，但能补充体力。

他看见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坐着，低声交谈。他们头顶的数字在跳动，淡蓝色的，波动着。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而他刚刚踏进来。

“江辰？”

他抬头，看见陈浩端着餐盘站在旁边。“能坐吗？”

江辰点头。陈浩坐下，看了眼江辰的餐盘。“吃这么少？训练量大会撑不住。”

“够了。”江辰说。

陈浩吃了口饭，犹豫了一下，说：“上午……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能力消耗这么大。”

“没事。”

“你妹妹……真有心脏病？”

江辰握紧筷子。“嗯。”

“需要‘生命药剂’？”

“嗯。”

陈浩沉默了一会儿。“我弟弟也需要。白血病，化疗没用，只能用药剂维持。一支三万，一个月两支。我加入龙组，就是因为这里便宜——内部价，一支一万，还可用任务积分换。”

江辰看向他。陈浩低着头，大口吃饭。

“我们都一样。”陈浩说，“为了家人，卖命。区别是，我卖力气，你卖命。”

“有区别吗？”

“有。力气用了还能恢复。命用了，就没了。”陈浩抬头，看着江辰，“小心点。别死太快。你妹妹还需要你。”

江辰没说话。他看向自己的餐盘，米饭还剩一半，但已经吃不下了。

早餐后是能力控制训练。在一个小房间里，只有江辰和苏清月。

“你的能力，本质是‘看见时间流’。”苏清月说，“普通人的时间流是稳定的白色。将死之人的时间流是紊乱的红色。异能者的时间流是波动的蓝色。”

“时间流？”

“你可以理解为……每个人身上的时间轨迹。”苏清月说，“你能看见这条轨迹的长度和状态。但你不能干涉，只能观察。”

“那我预判攻击……”

“那是你看见了‘可能的未来时间流’。”苏清月说，“未来是无数分支，你的能力让你看见了其中一条。但看见未来，比看见现状消耗大得多。”

江辰想起预判陈浩攻击时剧烈的头疼和寿命消耗。“怎么控制？”

“从最简单的开始。”苏清月拿出一个秒表，“看我，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但这次，试着只看大概，不要精确到分钟。”

江辰看向苏清月。她头顶的数字是：【8年213天】。他试着放松，不去聚焦，让数字保持模糊。

“八年……左右。”他说。

头疼很轻。数字跳动了一下：【3年183天17小时50分钟】。只少了五分钟。

“很好。”苏清月说，“现在，看这个房间。告诉我，房间里有没有红色时间流。”

江辰扫视房间。四面墙，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没有红色。

“没有。”

“消耗？”

“大概……一分钟。”

“进步了。”苏清月说，“继续。现在，看我，但不要看具体数字，只看颜色。”

江辰看她。蓝色的数字，稳定地跳动。

“蓝色。”

“消耗？”

“几秒。”

“很好。”苏清月点头，“记住这种感觉。在任务中，大部分时候你只需要知道‘有没有危险’、‘危险在哪里’，不需要知道‘具体还有多久’。节省下来的每一秒寿命，都可能让你多活一天。”

训练持续了三小时。江辰学会了粗略观察、快速扫描、颜色辨别。消耗从每次几分钟降低到每次几秒。但他的头疼没有减轻，反而因为持续使用能力而加剧。

结束时，他的数字是【3年183天16小时30分钟】。三小时训练，消耗了一小时二十分钟。

“下午是战术基础。”苏清月说，“教你野外生存、地图阅读、简单急救。晚上熟悉装备。明早五点出发。”

“进山？”

“对。”苏清月看着他，“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会更难。”

江辰点头。他走出训练室，回到走廊。路过一面镜子时，他停下，看着里面的自己。

脸色更差了，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了。头顶的数字在跳：【16小时25分钟】。

他转身，走向食堂。需要吃饭，需要休息，需要活着。

为了妹妹。

倒计时在跳。一秒，一秒。

但这一次，他学会了不去看那具体的数字。只看颜色，只看大概。

蓝色。还是蓝色。

还能活。还能撑。

他走进食堂，打饭，坐下，吃饭。机械地，一口一口。

旁边有人在说话，关于任务，关于影盟，关于山里的异常。他听着，但不参与。

他只是吃，只是呼吸，只是存在。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站起来，放回餐盘，走向房间。

走廊的灯很亮，照着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条路，通向黑暗的深处。

而他，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