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一年一度的飞行大赛终于开始了。
牛头山上空百妖竞渡,各色法宝漫天飞舞——有踩葫芦的,有踏云靴的,有驾着骷髅旗的,还有骑着一条半死不活的泥鳅硬充龙的。众妖们一个个稳如泰山,飞得四平八稳,比赛已经热火朝天地进行了半个小时。
然而参赛选手之一——铁扫,此刻还在被窝里。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得了第一名,正站在南天门的牌匾上接受万妖朝拜,笑得合不拢嘴。然后梦就碎了,因为铁扇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了进来:“铁扫!飞行大赛!你睡过头了!”
铁扫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
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把抓起墙角的扫帚,骑上去就往外冲。长发在风中狂舞,裙摆猎猎作响,整个人像极了《白雪公主》里那个骑着扫帚飞过月亮的巫婆,只是少了一只黑猫,多了一脸的慌张。
“让一让让一让——”她在空中大喊着超车,惊得旁边一个踩着荷叶的蛤蟆精差点翻车。
与此同时,南天门外的云层里,两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天际线。
千里眼手搭凉棚,目光穿过千山万水,忽然瞳孔一缩:“来了。”
顺风耳侧耳倾听,面色一凛:“不少,乌泱泱一大片。”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这群妖怪借着飞行大赛的名头,一路往南天门方向涌来,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天庭早有防备,二郎神率领天兵天将已在南天门外设下天罗地网。
等那群妖怪冲进埋伏圈,二郎神一挥三尖两刃刀,天兵天将从四面八方杀出,喊杀声震天。那群小妖哪里是天兵的对手?三下五除二,被捉的捉、拿的拿,一个也没跑掉。
但二郎神清点俘虏的时候,脸色忽然变了。
“牛魔王呢?”
众天兵面面相觑。
千里眼急忙往凡间一看,只见牛头山方向,刘风正牵着铁扇的手,优哉游哉地走在山间小路上,连个影子都没往南天门飘。
“金蝉脱壳!”千里眼恨恨地一拍大腿。
刘风压根就没打算去参加什么飞行大赛。他早就带着铁扇下了凡,什么比赛,什么名次,对他来说还不如路边一朵野花好看。
而铁扫呢?
她骑着扫帚,一路风驰电掣,竟然真的第一个冲到了南天门。彼时天兵们刚刚收拾完战场,还没来得及撤,就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骑着一把扫帚呼啸而至,直奔南天门的牌匾而去。
“第一名!我是第一名!”铁扫兴奋得脸都红了,伸手一把扯下南天门上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匾,扛在肩上就调头往回飞,嘴里还喊着,“我回去当牛头山的大王咯!”
二郎神站在云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追。
算了,一块牌匾而已。让她高兴高兴吧。
铁扫扛着牌匾,一路哼着歌飞回牛头山,满脑子都是自己登基加冕的画面。结果刚落地,就看见刘风和铁扇正肩并肩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她牙酸的气氛。
“你们——”铁扫扛着牌匾,愣在原地。
刘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始终落在铁扇身上。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枚爱心鼻环擦得锃亮。他的右手藏在袖子里,攥着一样东西——一枚戒指,他已经藏了三天了。
夜长梦多。他决定今天就开口。
“铁扇,”他清了清嗓子,“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你们要不要荡秋千?”铁扫忽然插嘴,指着院子里那架秋千,一脸天真无邪。
刘风看了铁扇一眼:“你想荡吗?”
铁扇还没来得及回答,刘风已经站起来,大步走到秋千前,对正坐在上面晃悠的铁扫说:“下来。”
铁扫:“???我还没——”
刘风伸手一拉,铁扫就被他从秋千上“请”了下来,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刘风拍了拍秋千上的灰,转身对铁扇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铁扫咬着牙,忍了。
紧接着,铁扫刚从小妖手里接过一罐红牛,准备补充一下体力——毕竟她刚飞了那么远的路。刘风的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将红牛拿走了。
“你——”铁扫瞪大了眼睛。
刘风转身,把那罐红牛递到铁扇面前,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喝点东西。”
铁扇看了他一眼,抿嘴一笑,接过来喝了一口。
铁扫站在原地,两手空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心都咽了回去,咬着牙,挺直了腰板。
算了,她是姐姐。让着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刘风和铁扇的关系,在牛头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小妖们私下都管铁扇叫“大嫂”,管铁扫叫“二嫂”——每次这么叫,铁扫都会追着他们打三条街,但从来不真的生气。
这天,两人在院子里修行。
说是修行,其实更像是——打情骂俏。
铁扇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刘风的脸颊。她的指腹很软,带着一点凉意,从颧骨滑到下颌线,像是在描摹一幅画。
刘风偏过头,躲开了。
“哎呦,”铁扇笑得眉眼弯弯,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他,“牛头山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帅哥啊?早知道这样,我就早点下来打你了。”
刘风板着脸,下巴微抬,端出一副牛魔王的派头:“卑鄙的女子,你居然敢调戏于我——牛魔王。”
铁扇往前一步,仰起脸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笑意:“对啊,我不但是女子,我还是你的娘子呢。我告诉你,你已经是我的了。”
刘风哼了一声:“一个女流之辈,居然口出不逊,满口胡言。”
“我可不是满口胡言。”铁扇收起笑容,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我说的是认真的。我看上的东西,是永远跑不掉的。没想到今天有这么一个好的礼物送上门来——今天刚好是我的生日,我就收下了。”
刘风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赶紧压住。他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就先让我把你收了吧。”
铁扇挑了挑眉:“收我?口气可不小。”
刘风背起手,昂首挺胸,端的是山大王的派头:“我牛魔王,在牛头山掌管三千妖兵,任何天兵天将都不是我的对手。”
铁扇“哼哼”笑了两声,双手叉腰:“那么自信?那我们俩打个赌。”
刘风微微一愣:“什么?你要跟我打赌?”
“对呀。”铁扇歪着头,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如果你被我打败了,那你就嫁给我。”
刘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胡说!我怎么会输给你?我怎么能输给一个柔弱的仙女?如果这样,我还有什么脸面游走于三界之中?”
铁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不用那么严肃,我不会让你死的。只会让你嫁给我,做我的如意郎君。”
刘风盯着她看了三秒,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你妄想。”
一年后。
同一个院子,同一架秋千,同一片夕阳。
两道身影在空中交错,法术的光芒此起彼伏。铁扇的芭蕉扇一挥,狂风大作;刘风侧身一闪,反手一道流光打了回去。
铁扇躲闪不及,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从空中坠了下来。
“啊——”
她没有摔在地上。
刘风从侧面冲过来,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背,稳稳地把她抱在了怀里。这个姿势,和一年前她从天上掉下来时,一模一样。
铁扇惊魂未定,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瞪大了眼睛。
刘风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声音却很轻很轻:“你可得当心我们的孩子。”
铁扇愣了一下,随即脸颊飞红,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拳,声音娇得像春天里的第一声鸟鸣:“哼嗯——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打我。”
刘风故意叹了口气,一脸委屈:“上一次,我输给了你。这一次,我一定要赢回来。不然的话,我一个堂堂男子汉,一辈子落下个打不过老婆的名声,多么丢脸啊。”
铁扇骄哼一声,下巴一抬,理直气壮:“要不是我腹中红孩儿蹬了我一脚,我根本就不会输给你!”
刘风哈哈大笑,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低头贴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不像一个“妖王”:“哎呀,那你可一定要当心我们的孩子呀。”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怎么也分不开的画。
铁扫远远地坐在屋顶上,手里拿着那罐一年前被抢走的红牛——她已经偷偷藏了一年,今天终于鼓起勇气打开喝了。她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撇了撇嘴,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酸死了。”她嘟囔了一句,仰头喝了一大口。
院子里,刘风抱着铁扇,不知怎么忽然哼起了一支曲子。那调子很老,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我们好像在哪见过,你记得吗?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盛开如花。我唱歌没有对我,我觉得,可我快忘了……”
铁扇靠在他胸口,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着。
她记得。
她都记得。
从牛头山那碗牛肉面开始,到美容美发店的浓妆艳抹,到那枚爱心鼻环,到那晚的醉酒和荒唐,到那粒发芽的情种——她全都记得。
她甚至觉得,也许在更早更早以前,在她还没有来到牛头山、在刘风还没有变成牛魔王、在他们还隔着千山万水的时候,他们就见过了。
从此,刘风和铁扇、铁扫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是的,三个人。
铁扫一开始是拒绝的。她拍着桌子说:“凭什么我也算在内?我是他小姨子,不是他小老婆!”
铁扇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那你别住这儿啊,回你的天庭去。”
铁扫想了想牛头山的红烧肉、不用早起打卡的值班、以及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的日子,默默把桌子拍回去的那只手收了回来。
“行吧,”她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那我勉强当个电灯泡。瓦数大点的那种。”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每天早晨,铁扫骑着扫帚在牛头山上空巡逻一圈——自从她抢了南天门的牌匾当战利品挂在山门口,天庭就再也没派兵来过。不是不想来,是丢不起那人。堂堂南天门,牌匾被一个骑扫帚的女人扛走了,说出去不好听。
刘风负责做饭。铁扇负责吃,以及负责在刘风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说一些让他手抖放多盐的话,下面好好吃之类的。
“你又放咸了。”铁扇嚼着肉,皱眉。
“是你害的。”刘风面不改色。
红孩儿出生后,牛头山就更热闹了。
这小家伙天生就会喷火,三天大的时候烧了刘风两件袍子,五天大的时候烤熟了一头野猪——省了做饭的功夫。刘风一度怀疑自己养的不是儿子,是一个行走的灶台。
铁扫自封为红孩儿的干娘,每天教他骑扫帚。红孩儿学得很快,三天就能飞了,只是方向感不太好,第一次solo就撞进了恭叔的驴圈,把恭叔吓得三天没敢打呼噜。
恭叔早就放弃了篡位的念头。自从他亲眼看见刘风单手接住了铁扇的芭蕉扇全力一扇,他就彻底死了心,安安分分当他的二大王,每天喝喝小酒,欺负欺负小妖,偶尔去哈利波特那里续租魔毯——当然,再也不敢提“驴头山”三个字了。
至于刘风和铁扇的那粒情种,现在已经长成了一棵小树。
就种在院子正中央,不高,但枝叶繁茂。每年春天会开出一树心形的粉色花朵,风一吹,花瓣飘得满山都是。小妖们说那是牛头山最美的风景,比铁扫的扫帚飞行表演好看多了。
铁扫对此表示不服。
但她也承认,每到花开的季节,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搬把椅子坐在树下,看着刘风和铁扇在院子里拌嘴、过招、然后莫名其妙地和好,搂在一起看夕阳。
她喝着红牛,翘着腿,嘴里嘟囔:“酸死了。”
然后嘴角弯起来,弯得比月亮还高。
牛头山的故事,大概就是这样。
没有轰轰烈烈的降妖除魔,没有惊天动地的天庭大战。只有一个假扮牛魔王的男人,一个下凡策反的仙女,一个骑扫帚的小姨子,一个会喷火的娃,一院子心形的花。
以及——
很多很多顿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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