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树盗猎者的皮囊守护者的灵魂 第2章 真巧啊，我是来搞笑的？

卡车烧到后半夜，只剩一副黑漆漆的铁架子。

沈星蹲在火堆边上，用树枝拨弄灰烬。鼻子里的血已经止住，嘴里还残留着铁锈味儿。他试着活动了下腮帮子——还行，没被打掉牙。

老刘就没这么走运了。那张脸肿得跟发酵的青稞面团似的，被人架着抬回帐篷的时候，两条腿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沟。

李永强站在不远处抽烟。

烟头一明一灭，照亮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刀疤。他没看沈星，只是盯着那堆废墟，烟抽完了，用脚碾灭，转身往山沟深处走。

“老七，跟我来。”

沈星手里的树枝差点掉进火里。他站起来，腿有点麻，跟着那道背影往黑暗里走。脚下是冻硬的雪，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在嚼什么东西。

走了大概五分钟，李永强停下。

转过身的时候，那张脸离沈星不到一尺。

“你今天跟我说，要去撒尿。”

沈星没说话。

“然后卡车就炸了。”

沈星点头。

“老刘跟了我三年。”李永强嘴角慢慢咧开，露出那排被烟熏黄的牙，“从来没在车上抽过烟。你猜，我怎么想的？”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条刀疤像条蜈蚣在蠕动。

沈星喉咙发紧，但没躲他的眼神。这种时候不能躲，一躲就输了——他在赌场混了八年，最懂这个。

“我猜，”李永强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能闻见他嘴里劣质烟草和羊肉膻味混在一起的臭气，“你是觉得，老子好骗。”

“强哥，我真——”

啪。

一巴掌扇过来。沈星往旁边踉跄两步，脸上火辣辣的，嘴里一股甜腥。他站稳，没动。不能摸脸，不能呲牙，不能让对方看出你疼。

“我让你说话了吗？”

李永强绕着他转圈，靴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沈星盯着地面，余光扫见那人从腰里拔出枪，在手里掂了掂。

“老七，你入伙三个月，干活不出力，吃饭不积极，平时往那一蹲，跟个傻子似的。”枪口抬起来，对准他的眉心，“可今天，你突然机灵了。知道为什么吗？”

沈星摇头。

“因为你在装。”李永强笑了，“装傻的人，遇到事儿就藏不住。”

他盯着沈星的眼睛，等了五秒。

沈星没吭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赌徒的第二条规矩——越慌越要稳。

“按理说，我该一枪崩了你。”李永强收起枪，往后退了一步，“可是你炸了车，坏了我的事儿，巡山队跑了。你得给我补回来。”

枪口在沈星额头上点了点，冰凉。

“明天，你跟我进山。找到巡山队的营地，摸清楚他们有多少人，多少条枪。”李永强转身往回走，“办成了，这事儿翻篇。办不成……”

他头也不回，扔过来一句：“这地方狼多，少个人也没人知道。”

沈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走远，直到消失在帐篷那边。风刮过来，后背一片冰凉——汗透了。

他慢慢蹲下来，抓了把雪按在脸上。雪化成水，顺着指缝往下滴，掺着血丝。

原剧里，李永强没亲自进过山。他一直躲在幕后，让手下去送死。现在他亲自出马，说明开始怀疑了。不，不是开始。他早就怀疑了。只是今天的事让他确定——这个“老七”有问题。

沈星回到帐篷，呼噜声此起彼伏，跟打雷似的。他找到自己的铺位——一堆干草上扔着条破棉被，躺下去，肋骨撞在地上的石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具身体太弱了。瘦得肋骨一根根能数出来，手上全是老茧和冻疮，指甲缝里塞满洗不掉的黑泥。原剧里的老七是谁？他想半天想不起来。这人就是个背景板，连台词都没有，估计早死在哪次行动里了。

可现在是他。

他得活下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永强就把人叫起来了。帐篷外站着三个：小李，老刘，还有一个三十来岁、脸上有块青色胎记的男人。

“郭顺。”李永强介绍，“带路的，这山里他熟。”

郭顺冲沈星点点头，眼神往他脸上瞟了一下，没说话。那一眼瞟得太快，沈星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东西。

五个人，两条狗，往山里走。

雪越走越深，没到小腿肚子。老刘一瘸一拐，昨晚被打得不轻，但不敢吭声，每走一步嘴角就抽一下。小李走在最前面，牵着狗，嘴里骂骂咧咧，骂天骂地骂这鬼天气。

沈星走在中间。李永强在后面，郭顺在旁边。

“你叫老七？”郭顺问。

沈星点头。

“哪儿人？”

“甘肃。”

“甘肃哪？”

沈星想了想原剧里提过的地名：“武威。”

郭顺“哦”了一声，没再问。但沈星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那种不对说不清，就像赌桌上有人盯了你三局，你还没摸清他的路数。

走了一个多小时，翻过一道山梁，郭顺停下来，指着前面：“那边，羚羊谷。巡山队常在那扎营。”

沈星往下看。山谷里确实有片平地，背风，有水源。但营地是空的，只有一堆烧过的柴灰，灰都冷透了，风一吹就散。

李永强踹了郭顺一脚：“人呢？”

郭顺往四周看，眉头皱成疙瘩：“不应该啊，他们昨天撤了，肯定得找地方休整。这方圆几十里，就这地方能扎营……”

“那就是跑了。”小李说，“昨晚那么大的火，傻子才不跑。”

李永强没说话，盯着山谷看了半天，转身往回走。

“等等。”

所有人都回头。

沈星蹲下来，指着雪地里一串脚印：“这是新的。”

李永强走回来，低头看。脚印很浅，被风吹得快盖住了，但仔细看能认出来——是人的脚印，往山谷另一边去的。鞋底花纹很新，不是他们几个人的。

“追。”李永强咧嘴笑了，“老七，你眼睛挺尖。”

沈星没说话，心里却在骂自己：显什么显？赌徒的第三条规矩——赢小钱，输大钱。为了这点信任，值吗？

已经晚了。

五个人两条狗顺着脚印追过去，翻过两道山梁，脚印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一条冰河边上。

河对岸，有人。

三个。两男一女。女的短发，端着枪，是白菊。旁边两个男的，一个三十来岁，国字脸，另一个二十出头，瘦高个——多杰和扎措。

沈星趴在雪地里，心跳得厉害。原剧里，多杰和扎措这时候应该在别的地方。蝴蝶效应已经开始，扇一下翅膀，这里就是龙卷风。

河面大概二十米宽，结了冰，冰层有多厚不知道。如果他们往河上跑，冰碎了，掉进去，必死。零下三十度的水，三分钟人就硬了。

白菊他们在河对岸生火，准备做饭，完全没发现这边有人。火堆刚点起来，烟往天上飘。

李永强蹲下来，冲他们打手势。五个人散开，找掩护，枪上膛。小李趴在一块石头后面，老刘躲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郭顺不见了——这人动作快得像鬼。

李永强举起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手往下一压。

枪响了。

不是他们这边。

是对岸。

枪声从山谷另一边传来，密集，像放鞭炮。白菊他们三个立刻趴下，往石头后面躲。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直冒，碎石乱飞。

李永强愣住了。

沈星也愣住了。

怎么回事？

“有人先动手了。”郭顺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回来了，压低声音，“不是我们的人。”

李永强脸色变了，盯着对岸看了几秒，突然站起来：“撤。”

“强哥？”小李不明白，“有人帮咱们打巡山队，咱们正好——”

“撤！”李永强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他妈傻？这地方还有第三伙人，咱们摸进来被人看见，回头人家连咱们一块打！”

他说得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谁是蝉，谁是螳螂，谁是黄雀，全乱了。

五个人往回撤，身后枪声越来越密，夹杂着喊叫声。沈星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对岸有人倒下——白菊他们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多杰的肩膀上炸开一团血雾。

他中枪了。

原剧里多杰受过伤，但不是在这，不是现在。原剧里这一枪应该是孟耀辉开的，在十七年后。可现在提前了，开枪的人也不是孟耀辉。

蝴蝶效应。

沈星脚步顿了一下。

如果多杰现在死了呢？原剧就彻底崩了。他脑子里那点“先知”的优势，全废了。

“老七！”李永强在前面喊，“你他妈走不走？”

沈星看着对岸，多杰被扎措拖到石头后面，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红得刺眼。

他转过身，往回跑。

跑上山梁的时候，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山谷那边的枪声还在响，但已经看不清谁是谁了。只有雪地上那摊血，在灰白色的天地间格外扎眼。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

李永强把沈星叫到他的帐篷里，让他坐下，给他倒了碗酒。帐篷里就他们两个人，一盏马灯挂在中间，火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沈星端着碗，没喝。酒浑浊，飘着油花，闻着像劣质青稞烧。

“有人想抢咱们的买卖。”

“废话。”李永强盯着他，“我是问你，谁的人？”

沈星想了想：“冯克青。”

李永强眉毛动了一下。

原剧里，冯克青是幕后黑手，李永强只是他的一条狗。但现在李永强显然不知道。时间线不对，冯克青这时候应该还在开小餐馆。

“冯克青是谁？”

“天多市的老板。”沈星说，“做矿产生意的，手下养着一帮人。我听说，他最近想进无人区。”

李永强沉默了，拿起酒碗喝了一口，又放下。酒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一抹。

“你从哪听说的？”

沈星心里一紧。原剧里的信息，不能说。说了就露馅。

“镇上喝酒的时候，听人聊过。”

李永强盯着他，眼神像要把人看穿。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烧焦的噼啪声。

然后他笑了。

“老七，”他站起来，拍拍沈星肩膀，“你他妈到底是干什么的？”

沈星抬头看他。

他弯下腰，凑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说话太利索了。一个窝囊废，不该这么利索。”

沈星喉咙发紧，手指抠进碗沿。青稞酒洒出来几滴，滴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

李永强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

“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帐篷帘子落下来，冷风灌进来，吹得沈星打了个哆嗦。

他低头看手里的碗，酒还在，没喝。

刚才，李永强要是再问一句，他就得露馅。那句话问得太准了——“你他妈到底是干什么的？”不是问他是谁的人，是问他到底是什么人。李永强不傻，这人不只不傻，还他妈精得很。

沈星放下碗，手在抖。

门外传来狗叫声，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慌。这地方的狗不轻易叫，叫就是有事。

他站起来，掀开帘子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营地边上。是郭顺。他背对着帐篷，面朝山里，一动不动。就是白天他们回来的方向。

狗还在叫。

他没回头。

沈星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十秒。郭顺一直没动，像钉在那儿似的。

他放下帘子，躺回干草上，盯着帐篷顶。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地方，比原剧里写的，危险一百倍。

那个郭顺——他今天看自己的眼神，还有现在站在那儿的背影——这人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