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谷中安静了整整一日。
段延庆自昨夜返谷后,便独自蛰伏于竹林深处,铁拐点地之声再未响起。岳老三与叶二娘天不亮便离谷外出,声称要去大理城中打探消息。
钟万仇将自己关在竹楼里,门窗紧闭,连甘宝宝送去的饭菜,都原封不动摆在门口,一口未动。
段誉被救走,段正明全身而退,他最后那点报复段正淳的念想,也彻底断了。
李青云坐在客房窗前,挂机模拟器悄然运转,将谷中每一道气机纳入感知。竹林深处那道阴冷沉厚的气息,依旧盘踞不动,如一条蛰伏的蛇。段延庆未曾来找他。昨日谷口那一眼之后,这个残废之人仿佛将他遗忘。
但李青云知道,并非如此。
午后,阳光从窗棂斜切而入,青石地上铺得满地碎金。李青云正欲合眼调息,一声尖叫骤然撕裂谷中寂静。
“爹——!”
钟灵。
尖锐、凄厉,带着魂飞魄散的恐惧。
李青云霍然睁眼,身形已从窗棂间掠出。凌波微步踏到极致,脚下六十四卦方位连踩,竹楼、假山、回廊从身侧飞速倒退。钟灵的声音从后院方向传来——那是甘宝宝与钟灵的居所。
穿过回廊,转入后院。入目一幕,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钟万仇仰面倒在血泊之中。一张马脸上凝着惊愕与不甘,双眼圆睁望向天空,瞳孔已然涣散。胸口三道爪痕深可见骨,鲜血自伤口不断涌出,浸透衣袍,在青石地上洇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是铁爪钢杖的痕迹。一击毙命。
钟灵瘫坐在父亲身旁,鹅黄衫子溅满血点。她双手捂嘴,浑身颤抖,喉间只余破碎呜咽。泪水从指缝间滚落,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雏鸟,缩成一团。
甘宝宝跌坐在门槛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得半个字也说不出。
云中鹤站在三步之外。
铁爪钢杖斜倚肩头,爪尖血珠仍在滴落。他的目光从钟万仇的尸体移开,落在钟灵身上,嘴角勾起一道淫邪的弧度,喉结微微滚动。
“小丫头,你爹死了。跟叔叔走。”
他向前迈了一步。
钟灵拼命往后缩,后背撞上廊柱,再无退路。她的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抓到一块碎石,颤抖着举起。云中鹤看都未看那点石头,又迈一步。
李青云落在钟灵身前。
落地无声,衣袂未动。云中鹤的脚步骤然停住。他看着忽然出现的李青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那抹阴恻恻的笑。
“李公子。这是我与钟家的事,你一个外人,何必多管。”
李青云未看他。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血泊中的钟万仇,扫过门槛上瑟瑟发抖的甘宝宝,最后落在缩成一团的钟灵身上。钟灵抬头望他,满脸泪痕,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你杀的。”李青云收回目光,看向云中鹤。
云中鹤笑容不变:“钟谷主先动的手,我不过自卫。”
血泊中的钟万仇,胸口三道爪痕从前胸贯穿至后背。他的右手还握着半截出鞘的剑,剑刃上却一滴血未沾——连对方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李青云看着云中鹤。
“我这辈子,最恨淫贼。”
云中鹤的笑容终于变了。不是惧怕,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铁爪钢杖从肩头滑落,在掌中一转,爪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李公子,我敬你为老大看重之人,才与你客气。你若不识抬举——”
他动了。
铁爪钢杖如毒蛇出洞,直取李青云咽喉。此人武功路数轻灵诡异,这一杖快如闪电,爪尖张开,五指如钩。
李青云脚下一错,凌波微步踏出,身形微侧,爪尖擦着颈侧掠过。云中鹤一击不中,钢杖回扫,铁爪拦腰横抓。李青云身形一矮,从杖下穿过,右手少商穴点向他肋下。
云中鹤撤杖回防,钢杖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光,格开这一指。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北冥真元与钢杖相撞,云中鹤只觉虎口一麻,钢杖险些脱手。
他脸色骤变。
昨日谷口混战,李青云只做游走干扰,从未正面出手。云中鹤一直以为此人不过是步法精妙,内力未必深厚。这一杖格开才知,指尖传来的力道沉凝如水,精纯得可怕。
李青云不给喘息之机。凌波微步连踏,身形在云中鹤周身游走。乾、坤、坎、离——六十四卦方位依次踩出,每一步都落在他攻势的缝隙里。他不急着出手,只不断压缩空间。
一圈。云中鹤的钢杖还能挥出三尺弧光。两圈。弧光缩至两尺。三圈。他已被逼到院墙角落,铁爪钢杖长而难展,在狭窄空间里反成累赘。
他咬牙变招,左手抽出短匕,右手弃杖,匕首直刺李青云胸口。距离太近,钢杖施展不开,短匕反而更具威胁。李青云不退反进。左手商阳穴点中匕首刃面,“叮”的一声,匕首被震偏三寸。右手探出,拇指少商穴精准按在他神门穴上。
北冥神功发动。
云中鹤只觉手腕一麻,一股巨大的吸力自指尖传来。他苦修数十年的内力如决堤洪水,顺着经脉涌入那只按在腕上的拇指。
“化功……化功大法!”云中鹤惊恐嘶喊,拼命抽手。可李青云的拇指如吸盘般牢牢黏住,甩不脱,挣不开。他挥左手匕首刺向李青云面门,李青云右手食指商阳穴弹出一缕北冥真元,击中匕首护手,“当”的一声,匕首脱手飞出。
云中鹤的内力源源不断涌入膻中气海。十年、十五年、二十年,那股阴柔诡异的内力与北冥真元格格不入,被真气漩涡裹挟,待日后精炼。
他的脸色从苍白到灰败,眼窝深陷,浑身颤抖。他想喊,却只发出嘶哑气音。
当最后一丝内力被吸干,李青云松开手。云中鹤像一摊烂泥般瘫软在地,铁爪钢杖横在身侧,爪尖沾着钟万仇的血。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手臂却软得像面条,刚撑起一半便重重摔回地面。数十年修为一朝尽丧,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钟灵不知何时站起身。她仍在发抖,眼泪未止,眼神却从恐惧变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她弯腰捡起一块碎石,一步步走向云中鹤。甘宝宝在身后喊“灵儿”,声音沙哑破碎。钟灵不停。
云中鹤看着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步步逼近。她的脸上还挂着泪,鹅黄衫子染满父亲的血,那块碎石不过拳头大小。云中鹤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钟灵举起石头。
就在此时,一道青影自竹林方向掠来。铁拐点地之声密集如鼓点,段延庆出现在院墙上方。双拐撑地,青袍被风猎猎鼓动,他看见了院中一切——血泊中的钟万仇,瘫软如泥的云中鹤,举着石头的钟灵,以及站在她身侧的李青云。
段延庆的目光落在云中鹤身上,寒火骤然凝住。
李青云未等段延庆开口。他伸出左手,从钟灵手中轻轻取下那块石头。钟灵抬头望他,嘴唇发抖,眼神空洞。李青云拍了拍她的肩,将她推到甘宝宝怀里。甘宝宝紧紧搂住女儿,母女俩靠在一起,像两只风雨中挤在巢里的雀鸟。
随后,李青云俯身,捡起云中鹤的铁爪钢杖。
云中鹤仰面朝天,瞳孔中倒映出杖尖铁爪的冷光。他嘴唇哆嗦,想说什么。铁爪落下,干脆利落。
云中鹤喉间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哼。一切归于寂静。
铁爪钢杖被随手丢在地上,“当啷”两声,弹至他尸体旁。爪尖上的血分不清是钟万仇的还是它主人的,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院中死寂。
段延庆立在院墙上,双拐撑地,山风卷起他的青袍。他的目光从云中鹤的尸体缓缓移开,落在李青云身上。那双眼睛里寒火剧烈翻涌——愤怒、杀意、忌惮,还有一丝被深深刺痛的东西。云中鹤是他的手下。二十三年,四大恶人横行江湖,从未折损一人。今日,死在一个十六岁的关中秀才手里。
段延庆的铁拐轻轻一顿。“笃”的一声,院中空气仿佛凝固。甘宝宝搂紧钟灵,钟灵将脸埋进母亲怀里,肩膀微微抖动。
李青云转身,正面朝向段延庆。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一个居高临下,寒火翻涌;一个昂首而立,波澜不惊。
山风穿院而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云中鹤的尸体上。
段延庆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李青云一眼。
那一眼里,杀机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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