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院子里静得可怕。
冷秋逸背靠土墙,握刀的手指节发白。守梦司?梦庭信物?这些词一个比一个陌生,却一个比一个沉重。
跑不掉。对方能无声无息上屋顶,能一口道破蝶佩来历——差距太大。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刀柄,拉开门栓。
“吱呀——”
木门推开,夜风灌入。
白衣女子站在离门三步远。月光勾勒她清瘦挺拔的身影。素白襦裙,淡青披帛,裙摆有极淡的银色纹路流动。青丝绾髻,插着古朴银簪。脸大半隐在阴影里,只露出清晰的下颌和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极浅近乎透明的灰色,平静注视着他,像两泓不见底的寒潭。
冷秋逸迈过门槛,在她面前五步站定。
“我叫冷秋逸。这宅子原是我父母的。蝶佩……是我娘临终前给的。”
白衣女子微微颔首,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谢灵汐。守梦司外门行走。”
“你说这蝶佩是你们失落百年的信物?凭什么证明?”
谢灵汐没回答,反而向前一步。冷秋逸肌肉绷紧,却见她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点微弱的银白光晕在她掌心凝聚,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极小的、繁复的符文虚影。
与此同时,冷秋逸胸口蝶佩骤然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像烧红的炭,烫得他闷哼一声。蝶佩内部的蓝色水波自动亮起,透过衣料,在黑暗中映出一小片朦胧蓝光,与谢灵汐掌心的符文光芒隐隐呼应!
“梦庭血脉共鸣。”谢灵汐收回手,光晕消散。她看着冷秋逸,灰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不会有错。这枚‘梦蝶佩’,是上古梦庭传承信物之一,唯有身负梦庭嫡系血脉者方可引动。它失落已近百年。”
冷秋逸压下心头震惊:“梦庭是什么?守梦司又是什么?”
谢灵汐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梦庭,是上古统御‘七层梦天’的至高存在。”她开口,声音清冷,“早已崩塌。”
“怎么崩的?”
“旧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谢灵汐语气平稳,“你只需要知道,梦庭崩塌后,规则紊乱,梦天开始腐朽。而守梦司,是当年梦庭残存力量建立的组织,职责是维持梦天稳定,阻止其彻底崩塌。”
冷秋逸抓住关键:“崩塌了会怎样?”
谢灵汐直视他,一字一句:“现实被梦境吞噬,所有生灵陷入‘永梦’,与死无异。”
冷秋逸倒抽一口凉气。
“这蝶佩能做什么?”
“让你感知梦息,引动梦脉,在梦天中穿行——这也是你能闯入他人梦境的原因。”谢灵汐顿了顿,看向他的目光带上审视,“但你太弱,连一层凡梦都操控不稳,知道太多没意义。”
“那你找我,是为了收回蝶佩?”
谢灵汐摇头。“已认主,强取无用。我奉命追查其下落,需带你回守梦司记录在案。”她忽然蹙眉,“你方才尝试入梦了?”
“进了两个。”
“贸然入梦消耗神魂,易遭反噬。”谢灵汐语气带上告诫,“第二次是否被梦卫察觉?”
“……是。”
“那就是了。梦卫是梦境主人潜意识的守卫。你神魂太弱,一旦被锁定,轻则重伤,重则被拖入梦境深处难以脱身。”她语速加快,“在未受训前,不要再轻易尝试。”
冷秋逸默然。
谢灵汐忽然抬头,望向镇子西面夜空,脸色蓦地一冷。“梦蝶佩苏醒,梦息波动——未必只有我一人感知到。”
冷秋逸顺着她目光望去。起初什么都没看见,但很快,胸口蝶佩传来一阵急促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悸动。体内纤细的梦脉也自发加速流转,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西面夜空中,几个不起眼的黑点正贴着林梢飞掠而来!不是鸟——移动方式诡异迅疾,像几道飘忽的影子。
“来了。”谢灵汐声音骤寒,右手按上发间银簪,“是‘影梦队’。梦影阁的爪牙。”
“他们为蝶佩而来?”
“为蝶佩,更为你身上的梦庭血脉。”谢灵汐语速加快,“梦影阁是守梦司死敌,妄图掌控梦天、加速其崩塌。他们猎杀一切身负梦庭血脉之人,夺取力量。快走,进屋!”
最后三字是低喝。
冷秋逸转身就往屋里冲。几乎同时,破空声尖啸而至!
五道黑影如同鬼魅,三道落在院墙上,两道落在屋顶,呈合围之势。他们身着统一深灰色紧身衣,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幽绿光的眼睛。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手握一把弯曲如蛇的短刃,刃身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紫黑色。
“谢灵汐,守梦司的外门孤雁,竟让你先找着了。”为首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难听,“把梦蝶佩和那小子交出来,留你全尸。”
谢灵汐站在院子中央,面对五名敌人,身姿依旧挺拔。她拔下发间银簪,握在手中。银簪在她掌心流淌出月华般的光泽,迅速延伸变形,眨眼间化作一柄长约二尺、通体银白、剑身刻满细密阵纹的短剑。
“梦影阁的鬣狗,也配谈条件?”她声音冷如冰刃。
没有多余废话。五道黑影同时动了!速度极快,带起道道残影,直扑谢灵汐和冷秋逸所在的屋门。
谢灵汐手腕一抖,银白短剑划出一道清亮弧光,剑气森然,将正面扑来的两道黑影逼退。同时她左手快速掐诀,指尖银光闪烁,朝左侧院墙一点——那片区域的空气瞬间凝固,像一层无形胶质。第三个黑影撞在上面,身形一滞。
但还有两个黑影从右侧屋顶包抄而下,目标明确,直取已经退到门边的冷秋逸!刀光凛冽,带着刺骨杀意。
冷秋逸瞳孔收缩,生死关头,体内梦脉疯狂运转,胸口蝶佩烫得几乎要烙进皮肉。时间仿佛变慢,他能看清那两把刀劈来的轨迹。
躲不开!差距太大!
就在刀锋即将临体的瞬间,他脑海里猛地炸开一个念头——拉他们入梦!像对冷明远那样!
他不知道对修为高深的敌人有没有用,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意念疯狂涌向胸口蝶佩。蝶佩蓝光大盛!
扑向他的两个黑影动作陡然一僵!虽然只有一刹那,不到半次呼吸的时间,他们眼中幽绿光芒剧烈闪烁,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撞中了神魂。
就是这一刹那!
谢灵汐的剑到了。
银白剑光如银河倒卷,后发先至,精准掠过两个黑影的脖颈。没有血肉横飞——两道黑影如同被戳破的皮囊,瞬间干瘪、消散,化作两缕黑烟嘶鸣着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两套空荡荡的灰色衣物和面具,“啪嗒”掉在地上。
剩下三个黑影动作明显一滞。
谢灵汐收剑回身,挡在冷秋逸门前,微微喘息。她看了一眼冷秋逸,灰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小子,有点门道。”为首黑衣人嘶声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忌惮,但杀意更浓,“看来梦蝶佩确实在你身上苏醒了。很好——阁主一定会很喜欢这份‘礼物’。”
他打了个手势。剩下两个黑影从腰间取出两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铃铛,握在手中。
谢灵汐脸色一变:“摄魂铃?退!”
她一把抓住冷秋逸肩膀,就要往屋里带。
但晚了。
“叮铃——叮铃——”
诡异的铃声响起。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敲在神魂之上。冷秋逸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眼前瞬间发黑,耳中尽是尖锐耳鸣。胸口蝶佩光芒剧烈晃动,明灭不定。体内梦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要寸寸断裂!
谢灵汐也闷哼一声,抓住冷秋逸的手松了力道。她强撑着掐诀,但指尖银光闪烁不定,难以成型。
“哼,守梦司的阵法,挡得住铃声吗?”黑衣首领冷笑,握着蛇形短刃一步步逼近,“谢灵汐,你护不住他。梦蝶佩和梦庭血脉,今晚我们收定了。”
铃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冷秋逸感觉意识在一点点模糊、下沉,像是要坠入无边黑暗。蝶佩蓝光越来越弱,梦脉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不能睡……睡了就完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刺激得精神一振,猛地抬头——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来自极高远的夜空!
紧接着,一声沉重、浑厚、仿佛能震散迷雾的钟鸣!
“当——!”
钟声荡开,摄人心魄的铃声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掐断,戛然而止!
三个黑衣人身体同时巨震,闷哼着后退数步,手中黑色铃铛“咔嚓”出现裂痕。
谢灵汐眼睛一亮:“梦钟?是司内援手?”
裂石般的暴喝从夜空中炸响:“影梦阁的杂碎,敢动我守梦司的人?!”
话音未落,一道浑厚如实质的刀气凌空劈至,将弥漫的铃声彻底斩碎!
紧接着,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裹着猎猎风声,轰然砸落在院墙之上!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浓眉阔口,穿着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劲装,背后背着一把无鞘厚背大刀。他目光如电,扫过院内情况,最后落在三个黑衣人身上,咧嘴一笑,声如洪钟:
“嘿!老子盯你们半天了!滚!”
话音未落,他反手抽出背后大刀,刀身朴实无华,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势,凌空一刀朝黑衣首领劈去!
刀风未至,凌厉杀意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黑衣首领瞳孔骤缩,嘶声喊道:“萧烈?!撤!”
他毫不恋战,身形急退,同时甩出两枚黑乎乎的弹丸砸在地上。“噗噗”两声,浓密、带着刺鼻腥臭的黑烟瞬间爆开,笼罩小半个院子。
等黑烟被萧烈一刀挥散,院子里除了谢灵汐、冷秋逸和刚来的萧烈,再无他人。只有地上那两套空荡荡的灰衣和面具。
萧烈收刀,啐了一口:“跑得倒快。”他跳下院墙,走到谢灵汐面前,“谢姑娘,没事吧?”
“无妨。”谢灵汐摇头,银簪短剑已恢复原状。她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她看向靠在门框上勉强站立的冷秋逸,“是他以梦蝶佩之力扰乱了两个影梦队的心神,我才得手。”
萧烈这才把目光投向冷秋逸,上下打量一番,浓眉挑了挑:“哦?你就是那个引动梦蝶的小子?看起来……不咋结实啊。刚才那铃声没把你魂儿震散?”
冷秋逸此刻头痛欲裂,梦脉像被揉碎了一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勉强点了点头。
“行了,此地不可久留。”谢灵汐打断萧烈的调侃,神情严肃,“影梦队在此失手,必会引来更强追兵。我们必须立刻动身,返回最近的守梦司分舵。”
她看向冷秋逸:“你已暴露,留下只有死路一条。跟我们走,守梦司能护你,也能教你如何掌控梦蝶和你的血脉之力。”
萧烈也收敛了笑容,拍了拍厚背刀:“小子,别磨叽。是留在这儿等死,还是跟我们去见见真正的世面——选一个。”
冷秋逸撑着门框,慢慢直起身。他看向地上那两套灰衣,又看向远处夜色中影梦队消失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在掌心那枚重新变得冰凉、却仿佛重若山岳的青玉蝶佩上。
爹娘留下的东西,牵扯着上古梦庭,引来生死追杀,背后更是关乎天地存亡的梦天之秘……
他还有得选吗?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冷秋逸抬起头,看向谢灵汐和萧烈。
“我跟你们走。”
谢灵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萧烈咧嘴一笑:“算你识相。走吧,天快亮了,路还长着呢。”
三人不再停留。谢灵汐挥手打出一道银色符文没入院墙地面。萧烈则一把拎起虚弱的冷秋逸,像拎个包裹一样夹在腋下,足尖一点,便跃上了院墙。
冷秋逸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困了他三年、也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厮杀的老宅。
暮色褪尽,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小镇还在沉睡,对昨夜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
他不知道这一去,前路是生是死,是福是祸。
只知道,从梦蝶苏醒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便再也回不到那条泥泞狭窄的旧路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脚下的小镇越来越远,化作一片模糊的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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