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苏霄云第一次跟部落的人一起出去打猎,是在他喝完那瓶记忆之血的第三天。
天还没亮,图鲁就来找他了。兽皮帘子被猛地掀开,冷风灌进来,带着外面浓重的雾气。苏霄云睁开眼睛,看见图鲁站在门口,弯着腰,脑袋几乎顶到了屋顶。他穿着一件厚实的兽皮外套,腰间挂着一把石斧,背上背着一壶骨箭。他的脸上涂着几道黑色的纹路,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蛇趴在皮肤上。
“起来。”图鲁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在刻意压着嗓子。“今天打猎。”
苏霄云坐起来。他的骨头没有响,但兽魂在他的脊椎里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它能感觉到图鲁身上的某种东西——不是敌意,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直接的东西,像是猎食者在黎明前的那种兴奋,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瞳孔在黑暗中慢慢放大。
他穿上衣服,拿起匕首,跟着图鲁走出了小屋。
山谷里很暗,天还没有亮透。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灰白色,像是一块被擦脏了的布。雾很浓,浓得看不清三步之外的东西,但苏霄云的骨头能感觉到周围的动静。他能感觉到左边三十步外有两个人在走动,步伐很轻,像是在刻意压低脚步声。他能感觉到右边二十步外有一个人在蹲着,身体前倾,重心压得很低,像是在系鞋带。他能感觉到前面五十步外有一群人,大概十几个,站成一个半圆形,面朝同一个方向。
他跟着图鲁走到山谷口。那里站着十几个人,全是男人,都穿着兽皮衣服,脸上都涂着黑色的纹路。他们的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石斧、骨矛、石刀、弓箭,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甚至没有人咳嗽。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群沉默的石头。
阿古达站在最前面。她今天穿的不一样了——不是平时的兽皮短褂,而是一件用黑色兽皮缝制的长衣,长衣上缝着许多细小的骨片,骨片在晨光中泛着白森森的光,像是一层穿在身上的铠甲。她的头发编成了无数条细小的辫子,每条辫子的末端都系着一颗白色的兽牙,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她的脸上也涂着纹路,但跟别人的不一样——别人的纹路是黑色的,她的是红色的,暗红色,像是用血画上去的。
她看了苏霄云一眼,没有说话。然后她转过身,面朝山谷外面,举起右手,握成拳头。所有人同时动了——不是跑,是一种很快的、很轻的走,像是一群在草丛中穿行的蛇。苏霄云跟在图鲁后面,脚步放得很轻,脚趾紧紧地抓着地面,每一步都踩在图鲁踩过的地方。碎石在他的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那种声音被风声和雾声盖住了,传不了多远。
他们走出了山谷,走进了山里。
山路很窄,两边全是密密的灌木丛,枝叶上挂着露水,打湿了苏霄云的裤腿。他的衣服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但他的骨头是热的——兽魂在他的骨头里流动,像一条被惊醒的暗河,在他的身体里快速地流淌。它能感觉到周围的危险,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用骨头感觉到的。它能感觉到左边那片灌木丛里有一只兔子,心脏跳得很快,像一面被敲破的鼓。它能感觉到右边那棵大树上有一只鸟,蹲在树枝上,缩着脖子,像是在打盹。它能感觉到前面很远的地方有一群什么东西,很大,很重,心脏跳得很慢,一起一伏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阿古达走在最前面,速度越来越快。队伍跟着她加速,从快走变成了小跑,从小跑变成了快跑。苏霄云的脚步也跟着加快,脚趾紧紧地抓着地面,每一步都踩在石头缝里,稳得像钉进去的。他的呼吸还是稳的,心跳还是稳的,但兽魂在他的骨头里越来越兴奋,像是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蛇,不停地游走、撞击、挣扎。它感觉到了什么——不是危险,是猎物。
他们跑了大概半个时辰,阿古达忽然停下来,举起右手,握成拳头。所有人同时停下来,像是一群被施了定身术的人,一动不动。苏霄云停在一棵大树后面,身体贴着树干,屏住呼吸。他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阿古达面朝的方向。
他的骨头感觉到了。那是一头很大的东西,比他之前感觉到的任何东西都大。它的骨头在他的感知中像一座山,又厚又重,每一下心跳都像是一块巨石从山上滚下来,轰隆轰隆的,震得他的骨头都在跟着颤抖。它的呼吸很慢,很沉,像是一头正在沉睡的巨兽。但它的心跳很快——不是害怕,是兴奋。它也知道他们来了。
阿古达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做了几个手势。那些手势很快,很复杂,但苏霄云看懂了——她是在布置阵型。六个人从左边绕过去,六个人从右边绕过去,剩下的人跟着她从正面靠近。图鲁被分在了左边,苏霄云跟着他。
他们在灌木丛中穿行,脚步很轻,像一群在草丛中爬行的蛇。苏霄云跟在图鲁后面,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他的手握着匕首,刀柄上的暗红色石头在发烫,像是在回应他手掌的温度。兽魂在他的骨头里流动得越来越快,像一条被放进急流中的鱼,顺着水流往前冲。
他们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图鲁停下来,趴在地上。苏霄云也跟着趴下来,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前看。
他看见了那头东西。
那是一头野猪,但比苏霄云见过的任何野猪都大。它的身体有一头牛那么大,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鬃毛,鬃毛又粗又硬,像一根根铁针。它的头很大,嘴巴里露出两棵长长的獠牙,獠牙是白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两把弯刀。它的眼睛很小,是深红色的,在晨光中像两颗烧红的炭。
它站在一片空地上,低着头,在用鼻子拱地。它的鼻子很大,很湿,一拱一拱的,把泥土拱得四处飞溅。它的尾巴很短,一摇一摇的,像一根被人折断的树枝。
苏霄云看着那头野猪,感觉到了兽魂的兴奋。它在它的骨头里跳,像一颗被扔进火里的豆子,噼里啪啦地响。它不是想吃那头野猪,是想跟它打。它的记忆里有这种野猪——在它还是活着的兽的时候,它杀过很多头这种野猪。它们的骨头很硬,但它的骨头更硬。它们的獠牙很利,但它的鳞甲更利。它不怕它们,从来没有怕过。
但苏霄云不是兽。他是人。他知道这头野猪有多危险——它的獠牙能刺穿人的身体,它的冲撞能撞断大树,它的鬃毛能挡住石斧。他见过图鲁手臂上的那道伤疤,那就是被野猪的獠牙划的。图鲁说过,那次他差点死了,是阿古达把他从野猪的嘴下面拖出来的。
阿古达动了。
她从正面的灌木丛里冲出来,速度很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她的手里没有武器——她的武器就是她的身体。她冲到野猪面前,野猪抬起头,深红色的眼睛盯着她,鼻子喷出两团白气。然后它低下头,獠牙朝前,朝阿古达冲过来。
地面在震动,碎石在跳跃,空气在颤抖。那头野猪的冲撞像一辆失控的马车,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朝阿古达碾压过来。阿古达没有躲——她迎着野猪冲上去,在两者接触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往旁边一闪,野猪的獠牙擦着她的腰划过去,把她腰间的骨片刮掉了几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她抓住了野猪的鬃毛。
她的双手插进野猪的鬃毛里,十根手指像十根铁钩,深深地嵌进野猪的皮肉里。野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叫,猛地甩头,想把阿古达甩出去。但阿古达的身体像长在了它身上一样,纹丝不动。她的腿夹住野猪的腹部,身体贴在野猪的背上,像一块被焊上去的铁板。
左边的人冲出来了。右边的人冲出来了。石斧、骨矛、石刀,全部招呼在野猪的身上。野猪的皮很厚,鬃毛很硬,石斧砍在上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骨矛刺进去不到一寸就被卡住了。野猪吃痛,更加疯狂地挣扎,它的身体在原地打转,獠牙横扫,一个躲闪不及的男人被獠牙扫中了大腿,鲜血喷涌,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抱着大腿惨叫。
苏霄云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切。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兽魂在催他。它在它的骨头里叫,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兽,拼命地撞击笼子,要冲出来。它要跟那头野猪打。它不怕它。它从来没有怕过它。
苏霄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睛,从灌木丛里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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