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王瘸子住在镇东头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里。
苏霄云敲门的时候,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谁?”
“我是张屠户铺子里的,想跟您学功夫。”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个干瘦的老头。他头发花白,左腿明显短了一截,拄着一根木棍,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苏霄云。
“学功夫?”王瘸子嗤笑一声,“你知道学功夫要多少钱吗?”
苏霄云把张屠户给的那几十个铜板递过去。
王瘸子看了一眼,笑得更厉害了:“就这点?打发叫花子呢?”
“我没有更多的了。”苏霄云说。
“那就别学了。”王瘸子转身就要关门。
苏霄云没有拦他,也没有走。
他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说:“我可以帮您干活。挑水、劈柴、打扫,什么都行。我不要工钱,只求您教我功夫。”
王瘸子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多大了?”
“十四。”
“有灵根吗?”
“没有。”
王瘸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既然没有灵根,为什么还要学功夫?”
苏霄云想了想,说:“我不想一辈子就这样。”
“哪样?”
“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王瘸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进来吧。”他最终说,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
苏霄云愣了一下,随即迈步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角落里堆着几块青石,石面上布满了拳印和掌痕。靠墙的地方竖着一根木桩,桩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坑坑洼洼的痕迹。
王瘸子拄着拐杖走到院子中间,转过身来。
“我先跟你说清楚,”他竖起一根手指,“我教不了你仙法,也教不了你神通。我只会最粗浅的拳脚功夫,练到顶了,也就是比普通人能打一些。”
“我知道。”苏霄云说。
“学功夫很苦,”王瘸子继续说,“不是一般的苦。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受不了。”
“我能受。”
王瘸子冷笑一声:“每个来学功夫的人都这么说,但真正能坚持下来的,十个里面不到一个。”
“我不是那九个。”苏霄云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狠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王瘸子又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行,”他拄着拐杖走到木桩前,拍了拍桩身,“先打一千拳试试。”
“一千拳?”苏霄云看了看那根木桩。
“嫌多?”
“不多。”
苏霄云走到木桩前,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学过怎么出拳,只能凭着本能,一拳一拳地打在木桩上。
“嘭!”
第一拳,拳面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打在了石头上。
“嘭!”
第二拳,疼痛加剧,指关节开始渗血。
“嘭!嘭!嘭!”
苏霄云咬着牙,一拳接一拳地打下去。十拳之后,拳面上已经血肉模糊。三十拳之后,疼痛变得麻木。五十拳之后,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王瘸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沉默的少年,一句话也没说。
他没有教苏霄云怎么握拳,怎么发力,怎么调整呼吸。
他只是看着。
看着苏霄云的血顺着木桩往下流,看着他的手臂开始发抖,看着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拳头始终没有停下。
一百拳。
两百拳。
三百拳。
苏霄云的速度越来越慢,每一拳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嘴唇发白,脸色发青,汗水混着血水滴在地上。
但他没有停。
王瘸子的眼神变了。
他见过很多人练拳,有天赋异禀的,有体格强壮的,有悟性极高的。
但像苏霄云这样,明明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却凭着死心眼硬扛的,他这辈子只见过这一个。
五百拳的时候,苏霄云的右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
他改用左手。
“嘭!”
左拳打在木桩上,力道比右拳小了很多,但声音同样沉闷。
王瘸子终于开口了:“够了。”
苏霄云没有停。
“我说够了。”王瘸子加重了语气。
苏霄云停下动作,转过身来。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都在流血,指节处的皮肤已经完全磨破,露出里面的骨头。
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明天还来?”他问。
王瘸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感慨,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来。”他说,“每天都来。”
苏霄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谢谢。”他说。
这是他七岁以来,第一次对人说这两个字。
王瘸子没有回应,只是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看着苏霄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许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这小子,是个狠人。”
-
回到肉铺时,张屠户正在收摊。
看见苏霄云满手是血地走回来,他吓了一跳:“你这手怎么了?”
“没事。”苏霄云把双手浸到水盆里,血水瞬间染红了整盆水。
“王瘸子打的?”
“不是,我自己打的。”
张屠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霄云洗完手,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就开始收拾摊位。
“你不歇歇?”张屠户问。
“不用。”
张屠户看着他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沉默了很久。
“苏霄云,”他忽然说,“你知不知道,王瘸子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练家子。后来给一个大户人家护院,得罪了人,被人打断了腿,赶了出来。”
苏霄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有灵根,”张屠户继续说,“一辈子就靠那点拳脚功夫吃饭。现在腿断了,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你跟他学,能学出什么名堂来?”
苏霄云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张屠户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
那天晚上,苏霄云躺在柴房里,双手疼得根本睡不着。
他把手举在眼前,看着布条上渗出的血迹,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今天是他第一次真正开始练功夫。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
他没有灵根,没有天赋,没有钱,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他只有一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身体,和一颗死心眼到不能再死心眼的心。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他不想一辈子就这样。
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清冷的光洒进柴房,照在苏霄云的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
比月亮还亮。
苏霄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七岁那年,站在父母的坟前。两座矮矮的土堆,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两根木棍插在土里,系着早已褪色的白布条。
风很大,吹得白布条猎猎作响。
他想哭,但眼睛里什么都流不出来。
然后他就醒了。
柴房外面,天还是黑的。苏霄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手上的伤口还在疼,火辣辣的,像是有人拿着针在扎。
他没有翻身继续睡,而是坐起来,把缠在手上的布条拆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十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指节处的皮肤已经磨破,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嫩肉。有几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昨天没有清理干净的木屑,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苏霄云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看别人的东西。
他从墙角摸出一个破陶罐,里面装着半罐凉水。他把双手浸进去,冷水刺激着伤口,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泡了一刻钟,他把手拿出来,用干净的布条重新缠好。
这是他昨天从张屠户那里要来的布条。张屠户问他干什么用,他说“手破了包一下”。张屠户没多问,只是又多给了他几根。
包好手,苏霄云穿上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衫,推门走了出去。
-
清晨的青石镇还在沉睡。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墙根下翻找着什么。苏霄云走过肉铺时,张屠户的呼噜声从里面传出来,他放轻了脚步,没有把人吵醒。
出了镇子,他没有去后山,而是直奔镇东头。
王瘸子家的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
苏霄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王瘸子沙哑的声音:“谁?”
“是我,苏霄云。”
门开了。王瘸子披着一件破棉袄,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么早?”
“睡不着。”苏霄云说。
王瘸子没有多问,侧身让他进来。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几块青石,一根木桩。但苏霄云注意到,木桩上昨天被他打出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了,桩身上还多了一层麻绳缠绕。
“把手伸出来。”王瘸子说。
苏霄云伸出双手。
王瘸子看了看他缠着布条的手,没有说话,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小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黑乎乎的药膏。
“把手上的布拆了。”
苏霄云照做。
王瘸子用手指挖了一块药膏,涂在他伤口上。药膏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刺鼻的药味,涂上去的瞬间,伤口处传来一阵刺痛,但很快就变成了一种麻痒的感觉。
“这是金创药,我以前当护院时留下的。”王瘸子一边涂一边说,“不值什么钱,但对皮外伤有好处。”
苏霄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王瘸子那双干瘦的手,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涂满他每一根手指。
涂完药,王瘸子又拿出干净的布条,重新给他包扎好。
“今天还练吗?”他问。
“练。”
王瘸子看了他一眼:“手都成这样了,还练?”
“手成这样,是因为我不会发力。”苏霄云说,“您教我正确的出拳方式,手就不会再破了。”
王瘸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小子,脑子倒是好使。”
他拄着拐杖走到木桩前,转过身来,面对苏霄云。
“看好了,”他说,“拳头不是这么握的。”
王瘸子伸出右手,慢慢握拳。
“一般人握拳,是把手指卷起来,大拇指压在食指和中指上,对不对?”
苏霄云点头。
“那是错的。”王瘸子说,“那样握拳,受力点全在指节上,打出去的力道是散的,而且容易伤到自己。”
他调整了一下握拳的方式,把大拇指压在食指和中指的第二关节上,而不是第一关节。
“真正的拳,是要把力量集中在拳面最大的三根骨头上。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根部,这三个点,才是拳头最坚硬的地方。”
他让苏霄云伸出手,照着他的方式握拳。
苏霄云试了试,感觉确实不一样。拳头握得更紧,更实,像是攥住了一块石头。
“然后,”王瘸子继续说,“出拳不是用手臂的力量,是用腰。”
他站好姿势,双脚前后分开,身体微微下沉。然后猛地拧腰转胯,右拳顺势打出,“嘭”的一声,木桩剧烈晃动,上面的麻绳都崩断了几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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